晚上十一點，雲舒回到住處。
她把第二天要干的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九點半，陳志光到公司簽收購合同。
總價一千三百萬，一年過渡期，對方核心員工簽三年。
法務已經改好合同，方怡確認過。
陳志光那邊沒有額外附加條件。
合同簽完，恆安下午撤人留下的安保缺口就能直接補上。
凌晨兩點，手機震個不停。
雲舒被震醒。
屏幕上一排未接來電，全是方怡，四個。
她撥回去。
方怡說得很快。
語速也快，電話那頭有車聲。
“柔佛工地出事了。”
基坑邊的防護圍擋被人拆了兩根鋼管。
警戒帶全扯掉了。
夜班巡查的人沒看到缺口，一腳踩空，摔進八米深的基坑。
坑底全是鋼筋。
救護車到了，人沒救回來。
“什麼時候的事。”
“一個半小時之前。”
晚上十點巡檢記錄還寫著圍擋完好。
出事時間應該在十點到凌晨一點之間。
工地外圍監控不全，沒拍到人。
現場沒留下工具。
是人為破壞。
警察和安監的人已經到了，我正在趕過去。
雲舒坐起來。
“你到現場辦三件事。”
第一，所有巡檢記錄和安保排班表全部交上去，配合調查，不藏任何東西。
第二，聯系合作律所，安排律師到場對接家屬，準備賠付方案。
第三，事故區域封鎖，誰都不讓進，保護好現場。
方怡說知道了，掛了電話。
雲舒沒放下手機。
她看了一眼通話記錄。
凌晨兩點二十三。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在黑暗里坐了一會兒。
然後躺下，閉眼。
沒睡著。
凌晨五點，手機又響了。
還是方怡。
雲舒接起來。
死者家屬已經到了工地。
十幾個人堵在項目正門口，拉了橫幅，擺了紙錢。
出入口全封了，誰也別想進。
項目經理上去溝通，話沒說兩句就被推開。
現場有人舉著手機錄像。
“媒體到了沒有。”
“本地電視台和短視頻博主全來了，天沒亮就在大門外架著機器拍。”
雲舒說︰“你留在現場，不要跟家屬起沖突。”
媒體要拍就讓他們拍，正常配合。
律師到了之後，賠償協商全交給法務處理。
掛了電話。
雲舒起身洗漱，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手機又響了。
助理林悅。
“雲總，各大新聞平台都推了柔佛工地的事故消息。”
雲舒掛了電話，打開客廳電視。
早間新聞循環播放工地現場畫面。
航拍鏡頭對著緊閉的大門。
家屬圍在柵欄邊燒紙錢。
記者播報︰安監部門下了停工通知，專項調查組進駐核查，雲氏暫時沒有對外回應。
鏡頭切到圍擋破損位置。
鋼管缺口明顯，地面散著扯斷的警戒帶。
雲舒關掉電視，點開手機資訊軟件。
首頁置頂新聞標題寫著︰雲氏工地發生致死事故，項目全面封停。
配圖是家屬聚集的實拍畫面。
評論區全是罵的。
網友要求全面排查雲氏所有在建項目。
她翻了兩頁。
消息彈窗不停彈。
建材供應商問貨款什麼時候結。
項目負責人打听停工後續。
好久不聯系的人也冒出來探口風。
雲舒一條沒回。
手機又彈出一條消息。
陳志光。
柔佛工地事故我已經知道了，安保公司收購簽約暫時延後，等貴司處理完風波再談。
雲舒看了兩遍。
回了兩個字，好的。
消息剛發完，方怡的電話打進來了。
“又出新狀況。”
安監聯合銀行凍結了所有柔佛項目關聯賬戶。
工地專戶、所有對接柔佛業務的對公賬戶，全部管控。
付款審批結算全停了。
“其他項目的資金有沒有受影響。”
“暫時沒有波及。”
但柔佛佔用了公司大筆流動資金。
賬戶一凍結，大量待結貨款卡住了。
建材供應商集中催款，資金鏈有斷裂的風險。
“哪幾家最急。”
“鋼材那邊打了三遍電話。”
“水泥的也說再收不到款就停供。”
雲舒說知道了，掛了電話。
牆上掛鐘指著早上七點十分。
距離原定九點半簽約，還有兩小時二十分鐘。
陳志光主動推遲，簽約作廢。
恆安安保今天下午全部撤離。
柔佛工地停工查封。
項目賬戶凍結。
全網負面消息持續擴散。
供應商集中催款。
所有事全堆在了一起。
方怡不斷同步現場情況。
工地門口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現場有推搡。
記者全程在拍。
相關短視頻熱度一直在漲。
公司內部已經有人在私下討論停工裁員的事。
周永強安插的眼線在各個部門散播負面消息。
周永強一早就到公司了。
他先去財務部和眼線踫了頭，確認貪腐賬目沒有快速核查的風險。
然後聯系張彪。
敲定下午恆安撤崗之後，馬上安排人手進柔佛工地損毀設備材料。
張彪收到消息，安排人盯死工地外圍。
一旦發現無資質臨時安保進場，立刻拍攝影像提交監管部門。
提前做好了攔截準備。
雲舒拿起公文包去公司。
電梯上行途中，方怡發來工地現場照片。
門口人更多了，新增兩條橫幅。
沖突頻繁，短視頻實時更新。
雲舒看完照片，沒有回復。
電梯到了辦公樓層。
雲舒走進辦公室，鎖上門。
她取出周永強貪腐相關的文件夾，鎖進保險櫃。
鑰匙拔出來的時候，她在手里停了一秒。
然後收進口袋。
電腦里存著安保收購合同。
陳志光已經延後簽約。
這份合同短期內用不上了。
甦曼推門進來。
“之前對接的退伍兵後天到樟宜，可以隨時進場。”
雲舒搖頭。
“現在不能進場。”
張彪盯著舉報渠道。
這批人沒有正規上崗資質，一旦曝光，公司會新增巨額罰款。
賬戶已經凍結了，罰不起。
“要不我先帶兩個人過去，不進工地，在附近租個房子盯著。”
出了事能第一時間知道，不至于全靠周遠一個人在外面蹲。
雲舒看了她一眼。
“周永強的人認識你。”
“我不露面。”
“讓周遠跟我單線聯系，有事我轉給你。”
雲舒想了想。
“去吧。別讓人看見。”
甦曼點了下頭，出去了。
雲舒在辦公桌前坐下，打開安監下發的停工通知。
逐條核對調查要求。
先配合官方全部核查流程。
處理傷亡賠付，穩住輿論。
穩住供應商，解除賬戶凍結。
等明面上的危機處理完，再重新對接安保收購，同步清算周永強。
恆安撤崗還剩不到半天。
柔佛工地無人值守，設備材料損失無法避免。
雲舒拿起座機，撥通律所電話。
確認派駐工地律師的出發時間。
又通知財務統計可自由流轉的資金，核算傷亡賠付最低預算，整理全部待結算供應商貨款清單。
兩通電話打完，她在內部辦公群發了條通知。
停工只針對柔佛片區。
其余項目正常運轉。
公司沒有裁員計劃。
通知剛發完，周永強推門進來。
手里拿著月度財務報表。
“柔佛項目停工，賬戶凍結，不少員工人心浮動。”
“我來問問後續怎麼安排。”
雲舒看著他。
“按安監要求配合調查，賠付流程正常推進。”
“其他項目不受影響，正常運轉。”
“內部不要散播不實消息，員工有疑問統一走行政渠道咨詢。”
周永強點了點頭，出去了。
門關上之後，雲舒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
停在一個名字上。
看了幾秒。
又放下了。
她打開電腦，開始處理財務發來的供應商欠款清單。
前台電話不停響，全是供應商催款。
監管部門半小時後上門二次核查資料。
工地現場隨時可能爆發新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