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公司辦公區人差不多到齊了。
可沒人正經干活。
走廊里全是細細碎碎的議論聲，像蚊子一樣到處嗡嗡。
林悅從茶水間出來，手里端著杯咖啡
路過市場部門口的時候，听見兩個員工腦袋都快貼一塊兒了，盯著電腦屏幕小聲嘀咕。
“真的假的啊？柔佛工地死人了，雲總要被撤？”
“誰知道呢，出這麼大的安全事故，工地都封了，總得有人出來扛吧。”
林悅腳步頓了半秒。
沒停，也沒搭話。
她端著咖啡快步走到總經理辦公室，把碟子輕輕擱在桌角。
“雲總，全公司都在傳柔佛工地出事了，越傳越離譜。”
她說話比平時快了不少。
雲舒把鼠標推到一邊，抬起眼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外面都傳什麼？”
“說工地基坑塌了，掉下去人，死了兩三個。工地直接被安監封了，出入口全焊死了。”
林悅頓了頓。
“還有人私下說，周永強在挨個聯系股東，打算開臨時董事會，把你換掉。”
雲舒沉默了幾秒。
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你出去正常上班。”
“不管誰來打听消息，統一回復，等公司正式通知，別跟著傳話。”
林悅點頭，轉身出門。
剛把門帶上，走廊拐角又聚了四五個人。
壓著嗓子扎堆聊，嘴里蹦出來的詞一個比一個嚇人。
破產。
全員裁員。
補償金拿不到。
茶水間里也圍著四個人。
全都端著水杯靠著台面，借著打水的由頭交換小道消息。
一個穿灰襯衫的男的左右瞅了瞅，壓低聲音說︰“財務部是周總監說了算，我听里面同事講，柔佛項目賬戶直接被風控鎖了。好幾筆對外付款全被駁回，下個月工資能不能按時發都不好說。”
旁邊女員工臉都白了︰“安監直接封工地，現在連安保都撤了，里面沒人管。真要追究起來，公司說不定直接撐不住。我已經偷偷更新簡歷了，準備找下家。”
另一個人接話︰“周永強管財務十幾年了，根基深得很。現在這些風聲全是他放出來的，擺明了借這次事故奪權。以後公司就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流言一層一層往外傳。
越傳越離譜。
短短半小時，全公司上下都信了。
資金鏈斷裂。
馬上全員裁員。
連補償金都拿不到。
一樓前台早亂套了。
三個建材供應商堵在前台那兒。
最壯的那個男人一巴掌拍在前台桌面上，身子往前壓。
“別拿空話糊弄我們！貨款拖了快兩個月了，今天必須給個準確結款時間！”
旁邊瘦高個跟著喊︰“把負責人叫出來當面談！躲在樓上辦公室算什麼本事？”
前台小姑娘才入職半年。
哪見過這種場面。
手心全是汗，攥著座機听筒，根本不知道該給誰打電話。
行政經理听見樓下吵吵嚷嚷，趕緊跑下來。
先耐著性子安撫三個供應商，把他們往會客室領，說負責人很快就來溝通。
轉身他快步往樓上走。
半道上撞見周永強。
對方懷里抱著厚厚一摞付款申請單。
行政經理眉頭皺成一團︰“周總監，實在不行叫保安吧。控制不住場面就報警，堵在前台太影響公司形象了。”
周永強輕輕搖頭。
“報警沒用。人家是正常討貨款，又沒鬧事。”
“現在柔佛專項賬戶根本劃不出錢來，鋼材、水泥這兩家催得最急，已經放話了，再收不到錢就走法律程序。”
“其余小供應商全在觀望，跟著一塊兒起哄。”
他頓了頓，看著行政經理。
“我正打算找雲總請示，暫停其他非核心項目付款，先把資金抽出來穩住這兩家。”
兩人說話這一幕，全落在暗處一雙眼楮里。
方怡恰好從財務部出來，撞見兩人在商量。
她上前踫了踫行政經理胳膊。
“先把供應商安置進會客室，茶水備好。告訴他們，我半小時後到，當面協商。”
交代完前台的事，方怡拿著整理好的流言匯總記錄，轉身直奔雲舒辦公室。
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
“周永強已經動手了，比我們預估的時間提前。”
方怡語速很快。
“他手里攥著財務大權，還安插了三個人。財務部兩個，行政部一個。今早這幫人在各個部門散播謠言，說全公司賬戶凍結、公司要破產裁員，故意攪亂人心。”
“同時私下聯絡所有股東，籌備臨時董事會，逼你下台。”
雲舒抬眼看向她︰“外面整體情況怎麼樣？”
方怡拉過椅子坐下，一條一條說——
“工地被安監全面查封，所有出入口上鎖焊死，安保隊伍也撤了，現場沒人管。”
“柔佛項目賬戶只是事故觸發了銀行臨時風控，止付而已，根本不是全網凍結。但外面謠言已經傳成所有賬戶全封了。”
“鋼材、水泥供應商堵在前廳催款，態度很硬。”
“內部員工人心全散了，謠言還在往外擴散。”
方怡看著雲舒︰“要不要立刻發內部官方聲明闢謠？同步對接供應商安撫情緒，先把局面穩住。”
雲舒輕輕搖頭。
“現在發聲明，正好落人口實。他就等著我們慌慌張張出去辯解，轉頭就能說管理層心虛，想掩蓋問題。”
“闢謠公告一發布，他會立刻讓底下人繼續造勢，反而把事鬧得更大。他手里捏著財務權限，拿資金問題做文章太容易了，隨便就能放大恐慌。”
“那總不能任由他這麼撒播謠言，一步步緊逼吧？”
方怡急了。
“我們不是已經查到他賬目有差額漏洞嗎？直接報警傳喚他不行嗎？”
“不行。”
雲舒語氣很冷靜。
“目前只有賬目差額記錄，只能證明錢對不上。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錢是他私自侵佔的，更沒法關聯他和張彪勾結牟利。”
“現在貿然動手，他會把所有責任推給前任管理層，然後銷毀剩余關鍵證據，直接辭職跑路。”
“我們拿不到實質把柄，反而引發管理層全體動蕩。他管財務十幾年，根基比我們深得多，貿然出擊，得不償失。”
“那我們就干等著他折騰？”
“等。”
“等他把所有底牌全亮出來。等他徹底和張彪捆綁到一塊兒。”
“這次借安全事故逼宮，兩個人肯定內外配合。他在公司內部制造恐慌，張彪在外面工地暗中動手腳。工地封了，他反而更方便操作。”
“等兩人勾結的證據全部擺上台面，我們一次性收網，斬草除根。”
“打蛇不死，後患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