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煙抽完。
他剛拉開車門，手機又響了。
來電顯示︰周永強。
陳志光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接起來，沒出聲。
“陳總，好久沒單獨跟你通電話了。”
周永強的語氣很溫和，像多年沒見的老朋友在寒暄。
“最近生意還順吧？”
他頓了頓，接著說。
“圈子里柔佛項目那堆爛攤子，你應該也听到風聲了。我想著咱倆交情擺在這兒，不能讓你蒙在鼓里，特意抽空給你打個電話，跟你聊聊心里話。”
陳志光沒繞彎子，直接問。
“是張彪托你來當說客的？”
周永強連忙放緩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熟人訴苦。
“陳總，咱們認識快四年了，我是什麼人你多少清楚。但凡能躲開這種兩頭為難的差事，我絕不會主動找上門。”
“張彪一早找到我，反反復復念叨你的事，我推了好幾次都推不掉。實在抹不開面子，才硬著頭皮打這個電話。”
“我是真不想咱倆之間鬧隔閡。”
“話不能這麼說。”
周永強又道。
“你可別直接給我扣上幫外人對付你的帽子。說白了，我就是夾在中間調和的人。”
“張彪那個人性子野，做事只看利益，不留半點情面。前陣子我還私下勸他，做生意同行之間要留一線，別把路子堵死。可他半點听不進去，油鹽不進。”
“我的想法其實很簡單。沒必要硬踫硬把自己搭進去，你順勢低個頭、服個軟就行了。”
“明天董事會上，不用你刻意捏造壞話，只順著大家的話搭兩句，坐實雲舒運營有疏漏這件事。就這麼簡單。”
“等張彪穩穩把柔佛項目拿到手，我第一時間跟他敲定，分你三成安保分包份額。這筆回款穩定，利潤實打實落進你公司賬戶，一點虛的都沒有。”
“除此之外，我手里長期對接的產業園、港口、新建寫字樓安保資源，全部優先推給你。隨便挑兩個單子，都夠你公司安穩運營兩年，不愁客源。”
陳志光冷聲道。
“話說得倒是面面俱到，看著處處為我著想。”
“可柔佛項目的盤子多大，我心里門兒清。三成份額看著豐厚，實際上你們倆私下瓜分的油水，是我的十倍不止。拿這點好處打發我出賣同行，未免太不實在。”
周永強連忙接話。
“老陳，咱們打交道這麼久，我什麼時候坑過你？做生意本來就是互惠互利，大家各取所需才能長久。”
“我承認，事成之後我也能分到相應好處，但我絕對不會克扣本該屬于你的收益。所有分成細節，事成之後咱們當面吃飯，白紙黑字捋清楚，半點水分都不會摻。”
他頓了頓，繼續說。
“說白了，你低一次頭，既能拿到穩定大單增收，家里老人孩子也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不用整天擔驚受怕。非要硬剛鬧到撕破臉，實在不值當。”
周永強語氣又多了一層真心規勸的意
“你好好靜下心琢磨琢磨。咱們這種白手起家的生意人，在外面拼盡全力打拼，說到底圖什麼？無非是守好家業，給家里老小一份安穩保障。”
“上一輩年紀大了，常年要體檢吃藥。孩子上學、課外開銷，樣樣都要錢。到處都是花錢的地方。”
“千萬別一時意氣用事，跟錢財過不去，跟安穩日子過不去。更別拿一家人的平安，去賭一口氣。”
“張彪手下那群辦事的人，手段沒底線。真把他逼急了，上門騷擾、跟蹤，都是家常便飯。到時候家里老小跟著擔驚受怕，得不償失。”
陳志光手放在車門把手上，指節死死收緊。
他壓著心頭的憋悶開口。
“拿無辜的家人當要挾我的籌碼，這事做得實在過分。”
“大家各行其道，公平競爭，我完全能接受。可非要把無關的老人孩子扯進商業紛爭里，手段未免太骯髒了。”
“我想問問你，要是我執意不肯配合你們站隊，非要站在雲舒這邊，你們後續打算怎麼針對我？是持續跟蹤騷擾家人，還是直接斷掉我在行業內所有合作渠道？”
周永強的語氣慢慢沉下去。
客套淡了大半。
“陳總，我是真心拿你當朋友，才苦口婆心勸你。順從安排，大家和和氣氣拿錢辦事，互不損傷。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結果？”
“非要硬踫硬對著干，最後只有你自己承受所有損失，家里人還要跟著受累。我實在不忍心看你走到那一步。”
“好。”
陳志光說。
“你的話我都听明白了。張彪是什麼做事風格，我心里也一清二楚。”
“明天董事會，我會準時到場。”
周永強立馬松了口氣。
語氣重新變回熟絡輕快。
“這就對了！我就知道你是通透人，分得清輕重利弊，不會做沖動誤事的糊涂決定。”
“你放心，答應你的所有資源和分成，我全都記牢了。等董事會結束，我單獨約你吃飯，細談合作細節。”
“但丑話我還是得提前跟你說清楚——咱倆交情歸交情，正事歸正事。你不能私下給雲舒通風報信，也不能開會中途臨時反水。必須跟我們統一口徑，配合演戲。”
“我自有為人處世的底線。只要你們不踫我的家人、不徹底斷我公司生路，一切都還有商量余地。”
“可要是背地里耍陰招，步步緊逼，咱們往後誰都別想落清淨。
周永強的語氣徹底冷了。
之前的人情味蕩然無存。
只剩赤裸裸的警告。
“底線？在巨大利益面前，那東西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你敢走漏半句風聲，我手底下所有合作企業，全部統一叫停跟你公司的合作訂單。本地安保圈子就這麼大，我想讓你無單可接，輕而易舉。”
“明天上午九點，頂樓大會議室，必須準時到場。一旦遲到，打亂全盤計劃，所有惡劣後果全部由你一人承擔。到時候，就算我想幫你說情，也根本插不上話。”
陳志光听完這番不留情面的威脅，胸腔怒火直沖頭頂。
“平日里稱兄道弟講交情，轉頭就拿斷生意、威脅家人來逼我妥協。所謂朋友情面，在你們眼里一文不值。”
“凡事都該留三分余地。是你們先把事情做絕，就別指望我一直忍氣吞聲退讓。”
話音剛落。
周永強懶得再多聊半句，直接掛了電話。
陳志光坐進車里，關上車門。
車廂里安安靜靜。
他靠在座椅靠背上，閉上雙眼，平復翻涌的怒火。
張彪向來擅長拿家人當軟肋拿捏同行。
周永強明明跟自己有多年交情，卻心甘情願幫對方做說客。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聯手施壓。
實在欺人太甚。
以前張彪對付其他小型安保公司，全靠這套威逼利誘的套路，次次奏效。那些家底單薄、孤身打拼的小老板，扛不住家人受威脅，最後只能忍氣吞聲低頭認栽。
他打心底不想妥協。
可一想到父母和妹妹的安危，再想到跟著自己吃飯的一幫兄弟——
他半點反抗的辦法都找不到。
前路全是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