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光在车里坐了很久。
刚才周永强那通电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一边拿安保项目的分成当诱饵，一边拿他爸妈、妹妹的安全吓唬他。逼他明天在董事会上，当众踩云舒。
他翻来覆去地掂量。
顺着周永强干，等于亲手把跟自己干了十几年的弟兄全卖了。
硬扛到底，张彪那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家里人别想安生。
两条路。
一条都走不通。
陈志光脸色沉下来，划开手机，翻通讯录。
翻了很久，才找到云舒的私人号码。
这串号是上次收购谈崩之后，方怡私下发给他的。当时方怡特意叮嘱过，除非天大的急事，不然别打。
他那会儿的想法很简单。不掺和云舒跟张彪之间的恩怨，各做各的生意，安稳过日子就行。
可现在张彪步步紧逼，连家人都不放过。
他已经没得选了。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三四秒。
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云总，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云舒的声音传过来，“你说。”
“我手里攥着能把张彪送进去的证据。我帮你收拾他。”
陈志光说我有
“两个条件。第一，你全程护住我一家人。第二，我公司所有员工一个不裁，工资一分不降。
云舒没立刻答应，
“电话里说不清楚。半小时后我把碰头地址发你。你开车多绕几圈，多看后视镜，别让人跟。”
“行。”
挂了电话，陈志光发动车子，往市区方向开。
一路上故意绕了三条岔路。每隔一会儿就扫一眼后视镜。
确认后面没尾巴，才朝着云舒发来的大致方向开过去。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跟云舒只见过一次。上次谈判闹得不欢而散，他摔了门走的。
云舒手里到底有多少底牌，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低头认栽。真妥协了，整个圈子都会笑话他。手下四十多号人的饭碗，也全得砸。
车开到事故工地旁边的一个路边停车场。
晚上九点半了。
场地里空荡荡的，孤零零亮着几盏路灯。工地主楼一片漆黑，只有门口岗亭里亮着一小盏灯。
云舒坐在私家车后座，车窗只摇下来一条缝
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没多久，一辆黑色越野车慢悠悠开进来。绕着停车场转了整整一圈，才停下。
陈志光推门下车，左右看了两圈，又回头盯着来路，确认了好一会儿。
没人跟。
他拉开云舒的车门，坐进后座。
车厢里没开灯。只有外面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两人没客套，直奔正题。
陈志光掏出手机，解锁，点开最近的内容，递给云舒。
“你先看看这些。全是张彪找人偷拍我家里人的照片视频，还有前几天他们砸我巡检岗的现场照片。”
云舒接过去，一张一张往下翻。
陈志光在旁边说：“早年他行贿的记录、抢同行单子的转账凭证、当事人的手写证词，那些我没带在身上。存家里加密硬盘了，明天开会再拿出来。”
他顿了顿。
“这些东西我攒了好几年了。早就料到张彪迟早会对我下手，提前留了自保的后路。”
云舒逐条看完那些威胁信息和照片，把手机递回去。
陈志光收回手机，抬头看她。
“明天董事会，你打算怎么应对周永强？有几分把握？”
云舒没有把全盘计划都摊出来。
只说了表面的安排。
“明天你先顺着周永强的话讲，就说我当初收购压价太狠，让他们放下戒备。”
“苏曼带两个人在会场外面守着，都是能打的。周永强不敢当众动手闹事。”
她停了一下。
“收购条件照旧。一千三百万，一年过渡期，核心员工全部签三年合同，薪资只涨不降。公司日常运营还是你说了算，我不插手。”
陈志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云舒会这么说。
他以为自己走投无路，云舒一定会趁机压价。来之前他甚至做好了一千三百万被砍到一千万以下的准备。
可她没动。
一分都没动。
“你不怕我中途反悔，转头给周永强通风报信？”
“你不会。”
云舒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要是真想安稳保全家人，直接把公司卖给张彪就行了，犯不着绕这么大一圈来找我。”
“你来找我，就是不想辜负跟着你的那帮弟兄。咱们诉求对上了，没必要互相算计。”
陈志光沉默了。
没反驳。
“你家里人，我现在就安排。”
云舒拿起手机，拨给苏曼。
电话一接通，直接吩咐。
“你带两个人，现在去陈志光父母住处，把二老接到之前租的那个偏僻安全公寓。完事再去学校接他妹妹。”
“路上多留意后视镜，看有没有尾巴。到地方给我报信。公寓那边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
苏曼在电话里应了一声，马上动身。
云舒挂了电话，转头对陈志光说：“放心，苏曼办事稳妥，没人能找到安置点。”
陈志光没说话。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那颗悬着的心，还没完全落地。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
陈志光接起来，声音一下子放软了。
“妈，怎么了？”
老太太的声音有点忐忑，但语气还是家常味儿十足。
“志光啊，家里来了个姓曼的姑娘，说是你安排的，要带我们出去住几天。咋这么突然呢？东西我们都收拾好了，你那边没出啥事吧？”
“没事，妈，你跟着她走就行。别跟邻居多念叨。缺什么东西直接跟小曼说，尽量别随便出门。”
“好好好，你在外头也少跟人起争执，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妈。”
挂断电话。
陈志光靠在椅背上，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谢了。”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两人又简单核对了明天开会要留意的细节。
陈志光忽然想到一件事。
“万一明天周永强拿工地死人那件事往我身上泼脏水，说是因为我不肯接手安保才出的意外，怎么应对？”
“心里有数就行。”
云舒说。
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不会躲，但不属于我的黑锅，谁也别想往我头上扣。”
正事聊完，陈志光伸手去推车门。
云舒又轻声补了一句，
“会上你手里的证据不用急着全摆出来。等我先把周永强财务上的问题点破，他们阵脚乱了之后，你见机行事”
陈志光点头记下。
推门下车，回到自己越野车上。
他没马上发动车
坐在驾驶座上，又扫了一圈停车场四周。没有陌生车辆逗留，云舒的车也原地没动。
这才打火，慢慢驶离。
车子开出两条街。
他抬手摸了摸后背。
衬衫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