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撞在牆上，砰的一聲。
床上那兩個人一下子不動了，屋里什麼聲音都沒了。
沈默言幾步過去，抓住沈建峰的肩膀猛地往後一扯，把人從床上拽下來摔在地上。沈建峰光著上身，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沈默言壓上去，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很重。沒停，接著又是一巴掌。
沈建峰的鼻子開始往外冒血。
“默言！你別打了！”
林知薇尖叫著從床上撲下來，死死拉住沈默言的胳膊，想把他的手拽開。
沈默言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了，反手一揮，一巴掌把她打了出去。林知薇摔在床頭櫃旁邊，半邊臉很快腫起來，火辣辣的疼。
沈默言站起來，抬腳往沈建峰肚子上踹。
沈建峰疼得弓起身子，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
林知薇渾身抖著，縮在牆角捂住臉，不敢再上去拉。
沈默言退後半步，胸口一起一伏，喘氣聲在安靜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
“你們這對狗男女。”
他說完這句話，屋子里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過了幾秒，林知薇先冷靜下來。臉上疼得厲害，但她顧不上，眼楮飛快掃過沈默言那張鐵青的臉，最後停在床頭櫃那瓶紅酒上。
就這一下，她已經想好要怎麼說了。
她眼圈馬上紅了，伸手指著酒瓶，說得又快又急，帶著哭腔︰“默言，那酒有問題——我也是被人害的！”
她裹緊被子，光著腳站起來，走到沈默言面前，仰頭看著他。
“今天下午雲舒把我叫到她辦公室，她說你爸媽出車禍的證據就在你二叔手里。我不敢直接跟你說，怕你一沖動壞事，就想著自己先過來套套話。結果我剛來沒多久，建峰叔就開了一瓶酒，說是新來的廚子送的。”
她吸了一口氣，眼淚往下掉。
“我當時也沒多想，就跟著喝了一杯。喝完就不對勁了，頭昏，身上發燙，腦子亂成一團。後面發生的事，我自己根本控制不了。”
“我是真心想幫你拿證據的，我從沒想過會變成這樣。默言，我是被人下了藥。”
沈默言垂著眼，不看她那副哭哭啼啼的樣子。
他彎下腰，從腋下夾著的牛皮袋里掏出一疊東西，轉賬記錄、通話清單、海城港的照片，一張一張摔在沈建峰腳邊的地板上。
“我爸媽出車禍，是不是你干的。”
他聲音很冷。
沈建峰扶著床沿慢慢坐起來，一只手按住還在流血的鼻子，手指上全是血。他抬頭看沈默言，嘴唇有點抖，臉上又氣又沒辦法的樣子。
“你問是不是我干的？沈默言，你爸是我親大哥，是他把我拉扯大的，我怎麼可能害他？”
“那這錢你怎麼說。”沈默言指了指地上的單子，“兩百萬，車禍之後第三周，你轉給了肇事司機家里。你解釋一下。”
沈建峰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再抬頭的時候，臉上沒有心虛，只有被人冤枉的火氣。
“那筆錢根本不是給司機家里的。”
沈默言沒接話，就那樣看著他。
“那是城西港三號泊位買吊機的錢。”沈建峰說得很快，一條一條很清楚，“前年買的設備，供貨商對公賬戶出了點問題，臨時讓我把錢打到他們財務的私人賬戶上周轉一下。”
他指了指單子上收款人的名字。
“這個人就是那個財務。現在剛好這個人是肇事司機的家屬，只能說明有人故意把兩件不相干的事湊到一塊，拿來陷害我。”
沈默言撿起那張通話記錄。
“車禍那天下午，你跟一個沒登記名字的號碼通了四次電話，最長的一次七分二十秒。這個你怎麼說。”
“那是碼頭調度的臨時專線。”沈建峰回得很快，“那天貨輪壓在港口走不了，我一直在遠程協調調度。你隨時可以去查調度室的登記記錄，時間、時長全都能對得上。”
沈默言又拿起海城港的照片。
“車禍前一天晚上，你在海城港，去見了誰。”
“碼頭經理王建國。”沈建峰把聲音抬高了一點，很坦蕩，一點躲閃的意思都沒有，“那天貨輪出狀況，還是我叫你過去幫忙處理的。我去現場對接工作再正常不過了，港口監控一調就能證明。”
沈默言看著他的眼楮看。
“你說的這些，我明天一件一件去核實。”
“不用等明天，你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問。”沈建峰迎著他的目光，不退。
沈默言站著沒動。
沈建峰看著他眼里那股懷疑，語氣慢慢沉了下來。
“默言，轉賬記錄、通話單、現場照片，單看哪一樣都像是板上釘釘的證據。可它們偏偏全湊在一起，剛好今天送到你手上，剛好撞上現在這個場面。”
他轉頭看向床頭櫃那瓶紅酒。
“老周跟了我七年，上周突然請假回老家。新來的廚子什麼底細都不清楚，今晚這瓶酒就是他開了端上來的。知薇是自己過來的，我從頭到尾沒約過她。”
“我們倆都被人算計了。”沈建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是雲舒算好了藥效，算準了時間，算好了你會踹門進來，就是要讓我們自己人打自己人，把沈家搞垮。”
蹲在地上的林知薇听完，哽咽著接了話，抬頭看沈默言，眼神很懇切。
“默言，我承認是我自己過來的，這我不賴。但我真的是來幫你找證據的，沒有別的意思。下午我確實去過雲舒辦公室，你可以去查。”
她眼眶通紅，語氣很硬。
“我要是說了半句假話，不得好死。我真的被下藥了，我們都是她手里的棋子。”
房間安靜了很久。
沈默言深吸一口氣，把心里翻騰的情緒壓下去。
他走過去，拿起床頭櫃上剩的半瓶紅酒和兩個酒杯，全塞進牛皮紙袋里，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過來一趟，城西別墅，取個樣。”
掛了電話，他看向沈建峰，語氣很強硬。
“設備款、王建國、調度通話記錄、老周去哪了、新來的廚子，我會一件一件查清楚。”
他又看向滿臉淚痕的林知薇。
“你說被人下藥、見過雲舒，我會查你今天下午的行蹤，酒也拿去驗。”
停了一下，他開口警告。
“在我查清楚之前，你們倆，誰都不許走。”
他夾緊牛皮紙袋，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腳步頓了一下，心里亂成一團。
要是他們沒說謊，那這四年他恨錯了人，今天晚上也打錯了人。從頭到尾被人牽著鼻子走、讓人當槍使的，是他自己。坐收漁利的，是雲舒。
可要是他們在演戲呢。那這套說法也太滴水不漏了。
沈默言沒回頭，聲音很低很冷，散在夜里。
“我先不動你們。但別再讓我抓到別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