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云起集团办公楼。
云舒面前的平板屏幕一直亮着。
抹黑她的帖子一条接着一条往外冒。
删掉一条，立刻又多出三条。
有人编她收好处索贿。
有人说供应商堵在公司门口讨债。
还有几张雨夜偷拍的照片，配文暗示她握着不能见光的把柄。
转发量不停往上跳，越涨越让人心里难受。
手机忽然响了，是霍岩。
接通电话，听筒里先传来一阵密集的敲键盘声，机房所有人都在忙活。
霍岩说话没有半句客套。
网上铺天盖地的这些内容，机房的人全都看过了。
前天股市有人对我们动手，对面砸出去好几个亿，亏本也要吃进我们的股票。
一开始我想不通，谁会平白无故拿钱打水漂。
后来才反应过来，对方根本不是为了赚钱，就是过来摸底。
我们用什么方式护盘，资金调动的上限，全部被对方摸得一清二楚。
今天盘面安安静静，一整天没有任何动作。
这种平静反而最危险。
对手不会打完一轮就收手，安静只是在筹备下一波攻势。
紧跟着第二件事就来了，大批量黑稿卡在同一个时间点放出，一波接着一波，中间没有断档。
两件事凑在一起，不可能是巧合。
林知薇没有能力调动这么多资源，真正在背后操盘的人是林国栋。
他打的算盘很清楚，先毁掉集团的口碑，市场人心一旦动摇，接下来直接在股市动手，一步步蚕食我们。
我们所有人留下来轮班值守盘面，你那边多加小心。
云舒听完，没有多余的感慨。
对方出手的速度，比她预估的还要快。
你们继续看紧盘面，任何动静随时给我打电话，几点都没关系。
挂断电话，她在工作群发消息。
温景然、周远、苏曼，立刻来我办公室。
消息发完，打开通话软件，拨通新加坡方怡的视频。
不到二十分钟，三个人全部赶到。
周远头发乱糟糟，明显是刚从家里赶过来，进门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温景然穿戴整齐，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苏曼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边走边开口，我猜就是网上那堆麻烦事。
视频窗口加载完毕，画面里的方怡那边还是白天。
云舒把霍岩说的情况完整复述一遍，最后说得直白，幕后操作这件事的人就是林国栋。
医院那场采访我们都看见了，人前卖惨示弱，转头就用这种阴招对付我们。
周远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这个人做事实在太过分。
装可怜博取同情，背地里安排水军到处造谣。
与其被动扛着，不如整理好他做的这些事全部发到网上，正面跟他对峙，看谁占得住道理。
没必要这么做。云舒看向他。
一旦我们公开对线，刚好落入他预设好的圈套。
网上的内容本来就是刻意剪辑篡改过的，我们一旦下场争辩，最后只会变成一场没有意义的口水战。
看热闹的网友不会去分辨真假。我们手里掌握的证据，留给警方和法院，不用放到网上跟水军拉扯。
温景然一直没出声。
平板上那张拍到他家门口的照片摆在那儿，他脸直接沉下来。
他开口的声音很低，火气憋着没爆发出来。
网上掰扯这些没用。
林国栋敢搞这种小动作，我直接去找这个老狗算账。
云舒拦住他。
不行，你不能去。
你一上门，刚好顺着他的心思走了。
他就等着我们冲动闹事，之后反过来装可怜博同情。
再生气也得稳住，不能由着性子来。
温景然没有接话。
不是认同这个说法，只是硬生生把火压下去了。
他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不再多说半个字。
苏曼接过话题。
道理我们都明白，但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就算我们心知肚明是林国栋策划的一切，手上没有可以公开公示的实据，口头辩解没有任何作用。
就在今天下午，两家银行还有三家供应商已经私下过来打探风声。
话说得客气，本质都是在确认网上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们会议还没开始，外部的信任已经开始动摇。
视频另一端的方怡也接过话。
海城这边一出事，新加坡已经有人转发搬运这些帖子。
我们不能只守住国内，必须提防谣言扩散到海外市场。
办公室安静了一小会儿。
云舒说出自己的方案。
我的打算很明确。
我们不花钱去压制这些网络谣言。
刻意做出我们被舆论重创的样子，让林国栋觉得这套手段有效，诱导他把后手一次释放出来。
他每动一次手，我们记录一次，慢慢攒齐完整的证据链。
等他把底牌全亮完，我们再一次性清算所有问题。
话音落下，周远立刻提出反对。
这个方案风险太高。
任由谣言持续扩散，银行方面一定会产生顾虑。
一旦银行要求提前收回贷款，我们会陷入极大的被动。
苏曼同样不认可。
普通网友没有分辨信息真伪的能力。
集团经营多年积攒下来的口碑，如果就这样消耗掉，后续就算洗白，也要付出极高的代价。
云舒回应。
线上承受短期的负面评价，这个代价我们可以接受。
但是线下实体业务，一条合作链路都不能出问题，这是底线。
稳住银行，稳住客户，保证资金流转不出差错。
只要实体业务不出纰漏，网络上的舆论风波造不成实质打击。
我们现在唯一的目标，逼他打出所有隐藏的后手。
他不主动出手，我们永远抓不到实质性的把柄。
周远和苏曼依旧心存顾虑，几个人来回权衡利弊。
道理说得通，只是被动挨骂换谁都不好受，周远低声说了一句。
舆论指责不会带来实际损失，真正致命的是客户流失和贷款收紧。云舒回应。
周远最后松了口。
行，这次我们不回击，忍下这一轮舆论攻击。
苏曼跟着点头同意。
云舒补充安排。
林国栋接连两次出手，被逼急之后不计后果。通知陈志光，云盾安保立刻提升警戒等级，今晚落实到位，不能拖延。
接下来逐条敲定全部执行事项。
周远开口确认，对外完全不发声吗，一句解释都不发布？
要发，但是内容控制在三句话之内。
留存全部造谣证据，后续通过法律起诉对应的账号。
对外公示集团各项业务正常运营。
除此之外不再额外解释任何内容。
官方公告不提我的个人情况，更不能点名林国栋。
没有公开证据的前提下点名对方，只会留给对方反咬我们的机会。
小鹿怎么安排。苏曼提问。
不要再让她公开发布任何社交动态。云舒回答。
之前她受到人身威胁的全部材料统一归档保存，留作后续诉讼使用。
她继续出面发声只会成为对方针对的目标，不能让她继续承担这份风险。
会后你跟她沟通，语气委婉一点，不要吓到她。
热搜需不需要花钱处理。周远继续提问。
全部不处理。云舒下定结论。
不投入资金控评，也不安排人员跟水军争辩。
网上舆论声势越大，对方越会认定自己的计划成功。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效果。
线下业务不能出现半点疏漏。
周远负责逐一拜访银行和核心大客户。
见面不去讨论网络上的流言，直接出示真实业务报表与合作材料，当面稳定合作关系。
任何合作方一旦出现动摇的苗头，当天第一时间汇报，不要积压问题。
周远拿笔简单记下安排，问她优先对接哪家机构。
建行上周已经主动来确认情况。
优先稳住原本合作稳定的客户，守住基本盘。态度摇摆的合作方由你亲自上门对接，不能委派下属代为沟通。合作方看重的是我们本身的诚意。
明白。周远应下。
散会后云舒单独联系霍岩。机房人员通宵轮班紧盯股市盘面。我们只做防守，不主动出击，等待对方发起新一轮进攻，保留我们全部的后手不提前暴露。
通宵盯死，一个数不对我都报。霍岩回得干脆。
方怡负责新加坡两条监管方向。
监控海外社交平台的舆论扩散。
海外防线交给我，这边我会盯牢。方怡答复。
温景然负责资金审批流程升级。
对方不择手段，一定会想办法钻我们制度的空子。
每一笔看着不对劲的业务，重新核对一遍，审批记录全部留存。
今晚就启动整改。温景然干脆应下。
最后落实陈志光和云盾安保的具体工作。
第一，集团大楼、核心员工住所、关键人员日常通勤路线增加巡逻人手。
第二，留意外来访客以及长时间在外逗留的可疑人员。
第三，提高夜间巡逻频次。
最重要的一条原则。一旦发现异常情况，优先保证人身安全，多加派人手盯防。
全部任务交代完毕，每个人确认清楚自己负责的工作，陆续起身离开。
房间里的氛围依旧沉重。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舆论造势加上股市试探仅仅只是前期动作。林国栋手里一定还藏着更致命的计划。
但是没有人能够预判，对方的下一步究竟是什么。
网络争吵只是前菜，真正的博弈，从这一刻才算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