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兵把车停在烂尾楼三百米外的土路边上。
他没敢开大灯，全程摸黑慢慢靠边，悄无声息把车停稳。
车子熄火之后，他没有立刻下车。
就安安静静坐在驾驶座上，仔细听了听四周的动静。
这地方静得离谱。
正常来说，再偏的野外，大半夜多多少少都有点声音。
远处过路的车、村里的狗叫、草里的虫鸣，怎么都能听见一点。
但今晚这里不一样。
死寂一片，什么声音都没有。
王兵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
彻底没信号，一格都搜不到。
来之前他就知道这个地方偏僻危险。
可真亲身站在这片黑地里，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慌。
他坐在车里，看着前头的烂尾楼看了好几分钟。
整栋楼就是光秃秃的水泥架子。
没有窗户，没有大门。
一个个空洞的楼层洞口敞着，黑得吓人。
楼下只停了两辆车，一辆旧面包车，一辆普通私家车。
完全不是林知薇提前说的用来接货的货车。
王兵伸手摸了一把后腰。
别在腰上的枪还在，让人稍微踏实点。
他想了想，干脆把枪抽了出来。
直接丢进副驾驶的座位底下藏好。
林知薇特地交代过他。
这次只是拿点小件货，不用带人，自己一个人过来。
取完东西马上走，别多逗留。
要是随身带枪，万一对方看见多想，反而惹麻烦。
处理完枪，他轻轻推开一条车门缝。
夜里的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刺骨的凉。
冻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先把门关上，把外套拉链直接拉到最顶。
连着深呼吸好几口，强行压下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
是林姐叫他来的。
他跟着林知薇干了整整五年。
这么多年，她让他往东，他从来不会往西。
他信她，这次也一样。
整理好状态，王兵推门下车。
他贴着路边长得老高的荒草往前走。
脚步压得特别轻，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
走到烂尾楼楼下，他没敢直接往里冲。
谨慎起见，他先绕着整栋楼，慢慢走了半圈探查。
一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地上堆的全是碎砖头、掉落的水泥块，乱七八糟一地。
楼梯口在东南角，黑得彻底，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在楼梯口，停住脚步仔细听。
楼上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王兵咬了咬牙，抬步踏上楼梯。
这楼梯压根没有护栏。
台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踩上去又滑又不稳。
他一只手扶着冰冷的墙面，另一只手往前探着摸索。
一点一点，慢慢往上挪。
好不容易走到三楼，头顶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声音很轻，但绝对不止一个人。
王兵瞬间停住所有动作。
就这一下停顿。
楼上的人立马就知道，他上来了。
两道黑影从四楼的楼梯转角拐了出来。
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全都穿着深色衣服。
夜色太黑，根本看不清长相。
两人手上没直接亮家伙，但是站位特别刁钻。
一左一右，刚好把狭窄的楼梯口堵得死死的。
半点退路都没给他留。
王兵站稳身子，不再往上走。
“林姐让我来拿货的。”
他声音不高，但是楼道太空旷，传出淡淡的回音。
对面两个人，全程沉默，一句话都不接。
矮个子微微偏了下头。
高个子抬脚，慢慢往下走了一步。
王兵心里瞬间一紧，赶紧又补了一句。
“林知薇，林姐派我过来的。”
高个子没停，继续往下压台阶。
与此同时，矮个子悄悄侧身移动。
慢慢绕到王兵的右侧，彻底封死了他的侧边空间。
王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刚好抵到台阶边缘，差一点就直接踩空摔下去。
他慌忙伸手扶墙的瞬间，眼角看得清清楚楚。
高个子的右手，快速往后腰摸了一下。
一道雪亮的反光闪了出来。
是刀。
刀刃很窄，大概一尺来长。
借着夜里的微光，看得格外刺眼。
王兵反应极快，立刻侧身躲闪。
可楼道实在太窄，左边是墙，右边是人。
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
锋利的刀刃，直接从他腰侧划了过去。
先是外套布料被划开的撕裂声。
下一秒，就是皮肉被割开的剧痛。
滚烫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裤腰往下流。
黏糊糊的糊在皮肤上，又闷又难受。
他憋着气，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抬手一把抓住高个子的手腕，用力按住。
刚抓稳，侧边的矮个子突然发难。
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上。
腿一软，王兵直接半跪在了台阶上。
就算这样，他抓着对方手腕的手，也没松劲。
高个子用力猛抽手臂，又是一刀划过来。
这一刀，直接砍在了他的左小臂上。
厚实的袖子瞬间被鲜血浸透，一大片暗红迅速蔓延开来。
剧烈的疼痛直冲大脑，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的脑子反而变得清醒。
这根本不是什么交易。
对方压根不是来交货的。
这就是一场提前布置好的埋伏。
目的就是杀他。
想通这一点，王兵浑身的火气和血性瞬间顶了上来。
他还半跪在台阶上，猛地发力往前一拽。
猝不及防之下，高个子重心彻底失衡，往前猛扑。
王兵顺势低头，用力一头撞在对方胸口。
巨大的力道顶得高个子连连后退，直接仰面摔倒。
两个人在满是灰尘的楼梯上直接滚作一团。
那把长刀脱手飞出，在台阶上叮叮当当地滚落下去。
身后的矮个子见状，立刻朝着他扑了过来。
王兵借着翻滚的力道翻身侧身。
抬脚用力踹在矮个子的小腿上。
对方吃痛，身子猛地踉跄了一下。
就趁着这短短一秒的空隙，王兵立马爬起身。
他没有往上冲，也没有犹豫。
转身直接钻进三楼没有隔墙的框架空洞里。
脚下的碎砖烂石被踩得哗啦乱响。
他完全顾不上暴露动静，低着头拼命往楼板边缘跑。
身后的追兵已经追上来了。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人压低嗓子大喊。
“堵住他！别让他跑了！”
王兵一口气冲到楼板最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三层楼的高度，说高不高，说矮不矮。
但底下是实打实的硬水泥地。
真跳下去，双腿百分百直接摔废。
他不敢赌，立马转头往右边跑。
楼体外墙边上，搭着一排老旧的施工钢架。
钢管通体锈得发红，看着摇摇欲坠，很不结实。
王兵没有半点犹豫。
两手抓住钢架的横杆，整个人直接悬空荡了出去。
身体悬空的瞬间，腰上的伤口被拉扯。
撕裂般的剧痛传遍全身，疼得他指尖发麻。
好几次差点直接松手摔下去。
他咬着牙硬扛，一点一点往下挪。
手上沾了灰尘和汗水，打滑了好几次。
每一次，都是靠手臂硬撑着，才没掉下去。
挪到二层位置的时候，他脚下踩中一根塑料排水管。
管子早就老化脆了，一踩直接裂开。
受力一空，他整个人瞬间失重往下坠。
后脑结结实实磕在水泥台阶的棱角上。
嗡的一声巨响，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眼前白茫茫一片，彻底看不清东西。
他整个人瘫在台阶上，懵了足足好几秒。
耳边的人声、跑动声越来越近，追兵已经到楼下了。
王兵撑着发软的地面，艰难地支起身子。
抬手往后脑勺一抹，掌心全是温热粘稠的血。
腰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往外渗血。
整条左胳膊又沉又麻，根本抬不起来。
他忍着剧痛，快速扫视四周。
很快发现，楼体和外围围墙中间，夹着一道窄缝。
缝隙特别窄，刚好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挤进去。
王兵立刻挪过去，侧身往里硬挤。
肩膀卡在墙面上，蹭着墙体钻进去。
粗糙的墙面刮烂了外套，还磨掉了一层皮肉。
火辣辣的痛感叠加上来，格外折磨人。
他拼命往缝隙最深处缩。
身前刚好有半截断裂的水泥板挡着。
从外面看过来，完全发现不了这里藏了人。
他刚蜷缩好，外面的手电光束立马就扫了过来。
刺眼的光柱在烂尾楼的每一层来回扫荡。
几个人影快步从楼里走出来。
压着声音低声交谈，语气听着特别急躁。
一行人顺着围墙慢慢搜查过来。
手电光扫过荒草丛、碎砖堆，最后定格在他藏身的墙根位置。
王兵把脸贴在冰凉的水泥墙上。
彻底屏住所有呼吸，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身上的血还在不停流淌。
浸透血液的裤子贴在腿上，又凉又黏。
后脑勺一阵阵抽痛，视线时不时模糊发黑。
眩晕感一阵接着一阵往上涌。
手电的强光在墙根处停了短短一瞬。
就这一秒的功夫。
随后光束缓缓移开。
外头有人低声喊话。
“这边没有，往外面草地搜！”
四散的脚步声响起，所有人都朝着远处荒草地跑去。
就算人走远了，王兵依旧半点不敢动。
连眼皮都不敢轻易抬一下。
外面的搜查一直没有停下。
手电光忽远忽近，来回扫射整片荒地。
有人拿着木棍使劲扒拉草丛，哗啦的声响持续不断。
还有人低声骂着，说他身受重伤，绝对跑不远。
肯定就藏在这附近，挖地也要找出来。
王兵紧紧闭着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身下的水泥地面，已经被流出来的血浸出一大片深色湿痕。
他不知道自己的体力还能撑多久。
也赌不起，天亮之前这些人会不会折返回来。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几道手电光再次折回。
直直对准他藏身的这片围墙根扫了过来。
王兵用尽最后力气往缝隙深处再缩了缩。
肩膀用力顶在水泥板上，后脑伤口再次蹭到墙面。
尖锐的剧痛直冲喉咙。
他咬牙，把所有痛呼全部咽了回去。
外面的搜查人员，一个都没有真正离开。
夜色漆黑，漫长得看不到头的危险，从头到尾，都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