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了观测局的备用据点，这是个藏在市郊的一座废弃信号塔里头的据点。
这塔从外边看破破烂烂的，里头倒是收拾成了个简易指挥室。
老周正坐在电脑前整理初代档案库的那些老资料，一见陆昭然他们进来，赶紧站起身，目光就黏在陆昭然抱着的那个木盒子上了。
《凡尘神域纪要》拿到了？找到你爸的线索没？
陆昭然嘴还没张开，沈砚辞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是加密信息特有的那种闷响。
他眉头一皱，掏出手机解锁，看到发件人名字的瞬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下意识就扭头看陆昭然：是……是你爸的加密账号。
我爸？！
陆昭然一个箭步冲过去，心跳得跟打鼓似的。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备注——陆明远。这个名字，这个账号，在他爸失踪后就再也没亮起来过，怎么会突然……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信息。里头就一句没头没尾的戏文。
红脸关公白脸奸，幕后提线最堪怜。既没标点也没落款，更别说地点时间了。
这啥意思？
陆昭然盯着这行字，眉头拧成了疙瘩。红脸关公是忠臣，白脸是奸臣，这他都懂，可幕后提线？难不成他爸是想说，有人躲在暗处像摆弄木偶一样操控着所有人，连那些看着像好人坏人的，其实都只是棋子？
老周也凑过来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这话出自老腔《傀儡记》，讲的是个傀儡师自以为操控着戏台上的木偶，末了才发现自己也被别人提着线。你爸当年研究古戏曲和神墟关联那会儿，没少跟我念叨这段。
他这是在提醒咱们，后头还有更大的人物？
沈砚辞沉吟道，之前咱们一直以为方烬是主谋，可要照这话的意思，方烬怕也只是个木偶，真正的黑手还藏在幕后？
陆昭然手指头有点发抖。他想起在消防栓镜面上看见的画面，他爸穿着方士的黑袍子主持祭祀，可那双眼睛里……好像藏着说不出的挣扎。难道他爸当年也是被逼的？甚至一直在暗地里查那个真正的黑手？
我爸他……会不会一直在暗地里帮咱们？陆昭然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老周长长叹了口气，慢慢走到电脑前，枯瘦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串复杂的密码，调出个加密文件夹，点开里头唯一一个视频文件。
屏幕亮起来，出现了陆明远的脸，比记忆里老了不少，眼神疲惫，却依然透着股韧劲儿。
小然，你要是找着这个视频，说明你还是被卷进来了。视频里的陆明远声音沙哑。
爸知道你得怨我当年不说一声就走，可我没得选。饲神计划后头藏着个咱们压根想象不出来的东西，方烬、古代方士，连那个观众之神，都不过是它手里的棋子。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陆昭然忍不住对着屏幕喊，明知道不会有回应。
视频里的陆明远继续说：我还没摸清它的底细，只知道它靠活着，戏神面具和凡尘神域都是它收集情绪的工具。当年我掺和饲神计划，就是为了接近它，找它的软肋。现在摸着点门道了，线索藏在戏神陵的密室里，只有你这个凡尘共鸣者才打得开。
戏神陵在哪儿？沈砚辞立刻追问，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
位置就藏在《凡尘神域纪要》最后一页，用特殊墨水写的，非得用凡尘共鸣者的血才显形。
陆明远的神色愈发严肃，小然，记住喽，不管碰上啥事，都不能被情绪牵着鼻子走，那是它最拿手的把戏。还有，沈砚辞他爹当年是为了护着档案库没的，这孩子信得过……
视频到这儿地断了，屏幕黑了下去。陆昭然盯着那片漆黑，眼圈发红，十年的惦念和不解，今天总算摸着点边了。他爸不仅活着，还在暗地里护着他，甚至为了对付那个幕后黑手，不惜扮成方士往火坑里跳。
《纪要》最后一页……沈砚辞马上打开木盒取出古书，哗啦啦翻到最后。页面上空空如也。
他看向陆昭然：得用你的血。
陆昭然二话不说，抄起桌上的小刀在指尖划了道口子，把血珠滴在空白的纸页上。
血碰着纸的瞬间，立刻化开成暗红色的字迹，勾出一副简略的地图，标的位置就在城西郊的古戏台遗址，那儿正是老辈人嘴里常提的戏神陵。
太好了！咱们这就走！
顾野兴奋地抓起桌上的家伙，顺着地图找过去，说不定真能找着陆叔！
沈砚辞却摇了摇头，脸色凝重：现在去太冒险。这条信息八成已经漏风了，古戏台那边恐怕早就布好了套。咱们得从长计议，还得让墨尘和苍烨搭把手，墨尘的反能量核心能遮住咱们的动静，苍烨能破那些电子陷阱。
这时候宴无妄的通讯也接进来了：沈砚辞，情况我知道了。已经让墨尘和苍烨往你们那儿赶了，苏清欢也会带着情绪引导团队在古戏台外围布防。记着，安全最要紧，线索要找，但绝不能把陆昭然搭进去。
明白！
沈砚辞切断通讯，转头对陆昭然说，咱们等墨尘他们到了再动。你爸既然留了线索，肯定有把握让咱们平安找着，不差这一时半刻。
陆昭然点点头，看着林晚星用治愈微光把他手指上的小口子抹平。他盯着古书上的地图，心里又酸又胀，就快见着爸了，就快把所有这些疙瘩都解开了。
可他哪儿知道，这会儿城市另一个阴暗角落里，戚饕正盯着监控屏幕冷笑。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刻着戏神图腾的芯片，对着通讯器阴恻恻地说：方烬，鱼要咬钩了。你的戏可别演砸了，要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碰着凡尘神域的力量。
通讯器那头传来方烬冰碴子似的声音：放心，戏神陵的傀儡阵早备好了。陆昭然和沈砚辞……一个都跑不了，都是献给那位大人的上等祭品。
一场围着戏神陵的生死局，正在暗地里悄无声息地张开网。而陆昭然他们，正一步一步朝那个满是未知和凶险的陷阱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