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局备用据点里，那警报器尖叫个不停，震得人耳膜发疼。
主屏幕上原本显示的戏神陵三维地图地一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屏不断闪烁跳动的紧急监控画面，红彤彤的警报标识在屏幕上疯狂旋转。
只见市中心各处监控画面里，一道道紫得发黑的空间裂隙就那么凭空撕裂开来，像是一张张狰狞的嘴。
商场门口、步行街中央、儿童公园的沙池旁，凡是人群密集的地方，这些裂隙就出现得特别密集。暗红色的神墟能量跟烧焦的沥青似的，咕嘟咕嘟地从裂隙里往外冒，在空气中扭曲变形。
空气里那股子恐慌味儿浓得呛人，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似的。有个便利店门口的监控正好拍到，一个抱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突然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他周围的空气像是被点燃了，隐约可见的暗红色能量丝线正往他太阳穴里钻。这场景就像往滚油里泼了盆水，噼里啪啦地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能量指数怎么蹿这么高？
宴无妄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没压住的急迫。背景音里还能听见凌霜他们正在布防的动静，金属装备碰撞声此起彼伏。他刚带着人在古戏台外围拉好防线，气都没喘匀，据点这边就出事了。
苍烨一把扯过键盘，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调出的能量监测图上，二十多条红色曲线正在疯狂往上蹿。
是空间裂隙！全市少说裂了二十多处，这能量泄漏得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发紧：漏出来的能量正在把人心里那些害怕、埋怨全勾出来！这些情绪...正在变成实体怪物！
这话音还没落，商场门口的监控画面就出现了骇人的一幕。
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本来正在逃命，突然互相推搡起来，有个穿露肩装的姑娘被推得一个踉跄，高跟鞋地断了跟。她身上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抽走，全被吸进旁边那道正在扩张的紫色裂隙里。
那裂隙像是尝到了甜头，猛地张开又合拢，转眼就出一滩粘稠的黑影。那玩意儿落在地上跟沥青似的，还冒着泡，慢慢凝聚成形。
黑影越涨越大，最后变成个只有轮廓的怪物，浑身上下都是流动的暗影，唯独那双爪子尖得反光，眼睛红得滴血。它四下嗅了嗅，突然猛地扑倒一个正要爬起来的中年男人，血盆大口一张，竟把人家投在地上的影子给生生了下来，囫囵吞进肚里。
那被吞了影子的男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身子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皮肤瞬间失去光泽，眨眼就变成一具皱巴巴的尸首，再也没了动静。
是影魇！
老周嗓子发颤，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桌沿，古书上说这玩意儿靠吸食人的负面情绪和影子活，人越害怕，它就越凶！记载里最厉害的一只影魇，曾经吞没了一整座村庄的影子...
陆昭然盯着监控里那具迅速干瘪的尸体，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不能干看着！他猛地转身，作战服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我去清剿影魇，你们想办法把那些裂缝堵上！
我跟你！
顾野一声把突击步枪甩到肩上，子弹带撞得叮当响。肖锐没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腰间的破邪匕首，刀刃上泛起淡淡的青光。
你那个戏影回响需要人护着，顾野咧了咧嘴，露出两颗虎牙，我们给你打掩护！
沈砚辞快速扫了眼电子地图，手指在几个闪烁的红点间划过：叶棠，你带着时空锚点跟陆昭然他们走，尽量把裂缝稳住；墨尘和苍烨留守分析影魇结构，找关闭裂缝的法子；苏清欢，马上启动情绪引导，广播、网络全用上，让市民稳住心态；宴队，麻烦分些人手支援各裂缝点。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据点里顿时响起一片急促的脚步声和设备搬运声。
越野车引擎轰鸣着冲出据点，一路往最近的市中心广场疾驰。顾野把方向盘打得飞快，车身在狭窄的巷道里左右漂移，轮胎擦着墙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窗外街上乱成一团，行人抱头鼠窜，有个母亲抱着孩子跌倒在路边，孩子的哭声被淹没在更大的混乱中。紫色裂缝里溢出的能量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天空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薄纱。
前面就是！叶棠指着广场方向，声音提了个八度。
广场中央，那道两米宽的紫色裂缝跟张恶心的嘴似的咧着，边缘还在不断蠕动扩张。周围已经聚了三只影魇，它们佝偻着身子，正在疯狂撕扯路人的影子。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吓得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他的影子正被一只影魇一点点蚕食，每吞下一口，那影魇的身形就凝实一分。
陆昭然一脚踹开车门，作战靴重重踏在碎裂的地砖上。他深吸口气，努力排除杂念，脑子里闪过《钟馗捉鬼》里那个红袍怒目的形象。朱砂似的红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虬髯怒张，一双环眼炯炯有神。
戏影回响·钟馗！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指尖划过之处带起细碎的金色光点。红光从掌心炸开，像是点燃了一把看不见的火炬。
紧接着，三米高的钟馗戏影轰然现身，红袍在能量流中翻涌，桃木剑带着破风声劈向最近的那只影魇。红芒所过之处，黑雾嘶嘶消散，像是烧红的烙铁烫进了雪堆里。
管用！顾野兴奋地架起突击步枪，子弹哒哒哒地打在影魇身上，却只留下几个小洞，黑雾一涌就又填满了。
普通武器不行！
肖锐一个箭步上前，匕首划出青色的弧光，精准地格开扑来的影魇。刃尖扎进黑雾里滋滋作响，冒起一股焦糊味，却始终灭不了这东西。
陆昭然喘着粗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当几个年轻女孩吓得抱头尖叫时，附近的影魇身形明显更凝实了，爪牙都伸长了几分；而不远处，一位母亲死死把孩子护在怀里，尽管浑身发抖，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周围的影魇居然瑟缩着变淡了，进攻的动作也迟缓下来。
我懂了！影魇怕的是人的勇气！
陆昭然抹了把汗，对着耳麦大喊：人越怕它越凶，反过来它就没劲！苏清欢，快让广播教大家稳住心态！
通讯器里苏清欢立刻回应，背景音里能听见键盘敲击声和工作人员急促的对话：正在全城播报！引导团队已经行动了！情绪疏导频率正在调整...
很快，广场四周的广播喇叭响起她温和而坚定的声音，这声音像是有一股奇特的安抚力量：市民朋友们请保持冷静，影魇会被正面情绪压制。请大家深呼吸，回想生命中温暖的时刻，想想您爱的人...只要我们团结起来，互帮互助...
起初这声音还被恐慌的喧嚣淹没，但渐渐地，像是涟漪般扩散开来。一个正要逃跑的年轻人停下脚步，转身扶起了摔倒的老人；几个原本在推搡的上班族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让出路来给抱着孩子的妇女先走；就连那个吓尿裤子的西装男，也颤巍巍地爬起来，帮着维持秩序。这些细微的善意像阳光般渐渐驱散阴霾。
陆昭然明显感觉到，影魇的动作迟缓了，轮廓也开始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就现在！
陆昭然再次催动戏影，钟馗的桃木剑红光大盛，剑身上的符文像是活过来般流动起来。这一剑带着劈山断岳的气势，将最壮的那只影魇从头到脚劈成两半，黑雾发出最后的嘶鸣，烟消云散。顾野和肖锐趁机猛攻，匕首和特制子弹交织成网，剩下两只影魇在逐渐弥漫的勇气中化作缕缕黑烟。
叶棠赶紧把时空锚点装置怼到裂缝旁，那是个银色的金属圆盘，启动时发出轻微的嗡鸣。蓝光从圆盘中心扩散开来，像是个透明的罩子缓缓笼罩住裂缝。裂缝边缘的蠕动明显变慢了，宽度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成功了！肖锐抹了把汗，匕首上的青光渐渐隐去。
可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苍烨发紧的声音：坏了！戚饕在网上散播谣言，说影魇是观测局搞出来的实验事故！还伪造了监控视频，现在市民负面情绪又上来了！新的影魇正在形成！
陆昭然眼看着广场上刚平静下来的人群又开始骚动，有人指着他们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怀疑和恐惧。新生的影魇从裂缝中探出半个身子，比之前的更加凝实。
戚饕！阴魂不散！
陆昭然牙关紧咬，太阳穴突突直跳，叶棠你继续稳裂缝，我们去下个点！让张远赶紧黑了戚饕的账号！
张远已经在攻了！
叶棠头也不抬地调整装置参数，额前的发丝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但戚饕的服务器有神墟能量保护，需要时间！
三人跳上车，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吼。顾野猛打方向盘，越野车轮胎在地上擦出两道黑痕，朝着下一个裂隙点疾驰而去。
窗外，更多的紫色裂缝仍在汩汩冒着邪气，新生的影魇在街道上横行，嘶吼声与人类的惊叫此起彼伏。
陆昭然摊开手掌，看着红光在掌心流转。他清楚这不光是能力较量，更是人心之战，只要还有人互相搀扶着不放弃，这城市就垮不了。
而此刻在城市另一端的高层公寓里，戚饕正悠闲地晃着红酒杯，欣赏着监控里的混乱景象。他面前的操控台上，戏神面具的碎片被嵌在一个精密的仪器中央，紫色的能量正顺着导线源源不断注入碎片。面具上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暗处泛着诡异的光。
钟馗戏影确实漂亮...
他冷笑着按下操控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可人心里的恐惧，是灭不尽的野草。
所有紫色裂缝应声扩张，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撕开。新涌出的影魇体型暴涨，最小的也有两米多高，獠牙上滴着粘稠的黑液。它们齐刷刷转向陆昭然他们离开的方向，血红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