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边儿上那个早就废了的地铁站深处,空气又潮又闷,一股子铁锈味儿里还混着点儿说不清的腥甜。
陆昭然紧跟着鹿溪,把戏神面具的碎片仔细揣进衣服内兜,身上套了件粗布斗篷——那上面还沾着异兽的黏液,算是混进“共生集市”的行头。听说,没点儿“神墟能量气息”的人,根本过不去集市入口那关。
“记好了,进去之后别吭声,跟着我走就行。”
鹿溪把声音压得低低的,雪白的鹿角被斗篷帽子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四下打量。她以前被逼着来过这儿几次,对这里的门道清楚得很。
俩人一前一后钻进窄得只能侧身过的隧道,没走多远,眼前就冒出一片幽幽发着紫光的结界。
上面浮着些歪歪扭扭的符文,陆昭然一靠近就觉出来了——那股能量,跟戚饕直播间里弥漫的负面情绪一模一样。鹿溪伸手往结界上一按,掌心透出淡淡的绿光,结界“嗡”地裂开条缝,他们赶紧弯腰钻了进去。
宽敞的地下空间里,乱七八糟搭了几十个摊儿。摊主没一个像人的:有浑身长鳞片的蛇人,有背脊上支棱着翅膀的蝙蝠怪,还有毛茸茸的狼人……他们摊上摆的东西也邪乎:装着黑水的玻璃瓶、缠满铁链的骨头、一闪一闪冒红光的晶体。买卖双方也不掏钱,也不拿货,就两只手一贴,掌心窜过一股暗灰色的能量。
“那是‘负面情绪值’,”鹿鹿溪凑到陆昭然耳边,用气声说,“戚饕教他们从人身上抽这玩意儿,当钱使。越吓人、越生气、越绝望的情绪,越值钱。”
陆昭然牙关咬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他想起那些被关起来的实验体,想起直播时满屏疯了一样的骂声……原来这些痛苦,全叫这帮家伙拿去做了买卖。
他们顺着摊子之间的过道慢慢往前挪,眼睛飞快地扫着两边的货。突然,一个挂着“污染催化剂”牌子的摊儿抓住了陆昭然的视线。摊主是个戴面具的黑衣人,面前摆了一排透明水晶瓶,里头暗红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细小的黑颗粒在里头上下翻腾,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新鲜的污染催化剂,一滴下去,普通人立马变怪物,异兽用了更能耐。”黑衣人的声音跟破锣似的,“来点儿?用‘愤怒情绪值’就成,十单位一瓶。”
陆昭然停下脚步,假装好奇地凑过去看。谁知那黑衣人猛地从摊子底下摸出个巴掌大的晶体,里头封着段模模糊糊的影像——这一亮不要紧,陆昭然心里咯噔一下:那不就是他前几天被逼着直播的片段吗?
画面里他被林晚晴的藤蔓捆得结结实实,脸上又是憋屈又是火大,背景音里还能听见看客们嘻嘻哈哈的嘲讽。
“这宝贝儿可是昨天刚收的‘情绪结晶’,”黑衣人得意地晃着晶体,“里头封的可是‘戏神血脉’那小子怒发冲冠的样儿,纯度顶呱呱!换三瓶催化剂都富裕。你有意思的话,我给你算便宜点儿。”
陆昭然只觉得指尖发凉,一股寒气从后脊梁直冲脑门。他总算明白了,戚饕搞那直播,不光是榨干看客们的情绪,连他自个儿的痛苦都得录下来,当商品卖!
“走。”陆昭然压低嗓门,拽着鹿溪就要转身。他怕再多看那晶体一眼,会忍不住当场掀了这摊子。
可偏偏这时候,身后传来个耳熟的声音:“哟,这不陆昭然吗?怎么,也上这儿淘货来了?”
陆昭然身子一僵,慢慢扭过头。果然是魏峰——那个帮戚饕操控怪物的家伙,带着俩狼人保镖,正不怀好意地咧着嘴笑。就算裹着斗篷,戏神血脉那股子特殊气息,还是让魏峰给嗅出来了。
“难不成我认错人了?”魏峰一步步逼过来,眼睛在陆昭然的斗篷上打转,“不过没关系,身上带着神墟能量,就算不是正主,抓去当‘情绪容器’也能卖个好价钱。”
俩狼人立刻龇着牙围了上来,爪子噌地亮出来,眼珠子直冒绿光。鹿溪一把将陆昭然护在身后,手心泛起淡绿光芒,雪白的鹿角顶开兜帽,眼看就要动手。
“想干架?”陆昭然猛地掀了斗篷,掌心金光一闪,戏影长枪已然在握,“正好,上回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长枪的光芒唰地照亮了四周,摊主和顾客们纷纷扭头看过来。那黑衣人摊主见势不妙,麻利地卷起摊子就跑——这地方只认钱不认人,谁也不想惹麻烦。
魏峰没料到陆昭然敢直接亮身份,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行啊,自己送上门来找死!”他抽出别在腰间的弯刀,刀身上沾着黑乎乎的毒液,“这刀可是用污染催化剂泡过的,划破点儿皮,你就得变成听我使唤的怪物!”
话音未落,魏峰抡起弯刀就砍。陆昭然侧身闪开,长枪直刺对方心口。鹿溪同时出手,地面猛地钻出藤蔓,死死缠住两个狼人的腿,给陆昭然制造机会。
锵!长枪和弯刀撞在一起,火星子直冒。陆昭然能感觉到刀上的毒液正顺着枪杆往上爬,幸好戏神能量及时形成一层保护罩,把毒液挡在了外面。
“不可能!你怎么挡得住催化剂?!”魏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可从没见过有人能抗住这玩意儿。
陆昭然根本不搭话,手上再加几分力,长枪猛地向前一送,噗嗤扎进了魏峰的肩膀。黑血顺着伤口往外冒,魏峰嗷一嗓子,踉跄着往后退。
“走!”
陆昭然清楚这儿不能久留,等更多异兽围过来就麻烦了。他拉起鹿溪,扭头就往集市出口冲。魏峰捂着伤口想追,却被突然冒出来的藤蔓绊了个狗吃屎——那是鹿溪临走前给他留的“礼物”。
冲出结界,俩人在隧道里一路狂奔,直到听不见后面的动静了,才扶着墙大口喘气。陆昭然摸出怀里的面具碎片,那东西正微微发着光,像是在提醒他:跟戚饕的这场仗,比他想的还要脏。
“得赶紧回去,把集市的事儿告诉沈砚辞和墨尘。”陆昭然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神更沉了,“戚饕不光在搞‘饲神计划’,还在暗地里养了不少帮手。咱们必须在他成气候之前,把他彻底摁死。”
鹿溪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担忧:“就不知道下次再来,还有没有这回的好运气了。”
陆昭然握紧长枪,望向隧道外沉沉的黑暗:“用不着运气。咱们有彼此,有伙伴,还有……老爸留给我的念想。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这路我也得走下去。”
隧道里的风呼呼刮过,带着地下集市那股腥甜气,也捎来了山雨欲来的讯息。陆昭然心里明白,下一场战斗,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