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共生集市里连滚带爬地逃出来，气儿还没喘匀呢，就听见前面巷子口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嘶吼声。陆昭然心里“咯噔”一下，和鹿溪对视一眼，两人赶紧缩到墙边阴影里，小心地往外瞄。
这一看，心都凉了半截。巷口黑压压一片，堵了十几头激进派的异兽，个个龇牙咧嘴，眼冒凶光。领头的是个壮得像堵墙似的野猪异兽，那对弯刀似的獠牙上，还沾着黑乎乎、黏糊糊的玩意儿——不是污染催化剂是什么？这架势，摆明了是魏峰那伙人派来要他命的！
“昭然，这下麻烦大了！它们数量太多了！”鹿溪攥紧了拳头，手心里泛起淡绿色的光，可脸色却白得厉害。她心里清楚，就凭他们两个，想从这群发了疯的异兽中间硬闯出去，简直跟送死没两样。
陆昭然死死盯着越逼越近的兽群，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怎么办？硬拼肯定不行……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突然，灵光一闪——小时候看《西游记》，孙猴子不是最会用七十二变蒙混过关吗？
他咬咬牙，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熟悉的戏神能量猛地往掌心一聚，低喝道：“戏影·七十二变！”
话音未落，一团金光“唰”地把他整个人包住了。光芒散去，原地哪还有陆昭然的影子？只剩下一头灰不溜秋、瘦不拉几的小野狼，耷拉着尾巴，蔫头巴脑地混进了兽群最外边。
那帮没脑子的激进派异兽果然没发现多了个“冒牌货”。野猪头领不耐烦地哼哧着，挥着大爪子，粗声粗气地催促手下赶紧往前搜。陆昭然心里暗叫一声侥幸，赶紧学着其他异兽的样子，压低身子，夹着尾巴，混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一双狼眼却滴溜溜地转着，拼命寻找能开溜的空当。
兽群吵吵嚷嚷地往前涌，眼看就要穿过这条巷子，拐进另一条更窄更暗的小胡同。就在这时，一阵压得极低的说话声顺着风飘了过来。其中一个女声，又冷又脆，陆昭然一听，耳朵就竖起来了——是林晚晴！
他心里一紧，也顾不上多想，趁着前面几头狼形异兽挡住视线的工夫，一个骨碌滚到了旁边一个大垃圾桶后面，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垃圾桶的破缝里往外瞧。
昏暗的光线下，林晚晴果然站在胡同深处。她对面是个穿着观测局制服的男人，那男人微微弯着腰，态度恭敬得很，正把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递过去。
“这是宴局长让我交给您的，‘饲神计划’的最新进展。”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巷子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局长特别交代，让您务必尽快拿到戏神面具碎片，不能再给陆昭然任何喘息的机会了。”
宴局长？！
陆昭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胸口堵得发慌。观测局里，能被称作“宴局长”的，除了宴无妄还能有谁？那个总是笑眯眯，口口声声说要团结一致对抗戚饕的宴无妄？他怎么会跟“饲神计划”扯上关系？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就爬了上来。
还没等他想明白，林晚晴抬手理了理头发。就这么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她后颈的衣领往下滑了一点点。就这一点点，足够让陆昭然看清她颈后那个淡红色的、线条复杂扭曲的纹身了！
那图案……陆昭然瞳孔猛地一缩——他绝对没记错！上次去宴无妄办公室，就在他办公桌后面那面墙上，挂着一个金属装饰，上面的图腾跟林晚晴脖子后面这个，简直一模一样！那是某种变了形的戏神图腾！
“知道了，我会处理。”林晚晴接过文件袋，语气冷得像冰，跟平时那副温柔可人的样子判若两人。她把文件袋收好，转身要走，脚步却突然顿住，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向垃圾桶这边：“谁在那儿？出来！”
陆昭然吓得魂儿都快飞了，赶紧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心里一个劲儿地祈祷。完了完了，这下要被发现了！就在这节骨眼上，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只野猫，“喵”一声从垃圾桶边上跑过去，还碰倒了个空罐子，“哐当”一声脆响。
林晚晴皱了皱眉，盯着野猫跑远的方向看了几秒，脸上的警惕才稍稍放松。她没再追究，快步转身，消失在了胡同的另一头。那个观测局的男人也赶紧跟上，两人眨眼间就没影儿了。
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远去，周围再没动静，陆昭然才敢长长地、悄悄地吐出一口气。金光一闪，他变回了人形，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他无力地靠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宴无妄……林晚晴……观测局……饲神计划……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那个道貌岸然的宴无妄，那个他曾经还有过几分敬意的长辈，居然跟林晚晴是一伙的！那他之前那些鼓励、那些支持，难道全都是演戏？都是为了骗他，好找机会抢走戏神面具碎片？
“昭然！你在这儿啊！吓死我了！”鹿溪压低的声音带着焦急，她从后面悄悄摸了过来。一看陆昭然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样子，赶紧扶住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刚才出什么事了？”
陆昭然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把翻腾的情绪压下去一点。他转过头，看着鹿溪写满担忧的眼睛，把刚才在暗巷里看到、听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她。
鹿溪听完，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眼睛瞪得溜圆：“宴、宴局长？！他怎么会……他不是一直站在我们这边，帮我们对付戚饕的吗？难道……难道他一直在骗我们？”
“现在这些都还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陆昭然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眼神变得异常凝重，“但是，林晚晴脖子后面的那个图腾，我绝对不会看错，跟宴无妄办公室里的一模一样。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鹿溪，这事儿太大了。在找到铁证之前，对谁都不能说，尤其是观测局的人！现在局里恐怕早就被宴无妄经营得跟铁桶似的，到处都是他的眼线。万一走漏了风声，咱们不仅自身难保，还会打草惊蛇，让他有了防备。”
鹿溪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从没有过的凝重表情。她明白，他们现在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比戚饕更可怕、势力也更庞大的敌人。
两人不敢再多停留，像两道影子一样，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鹿溪对自然气息的敏锐感知，在迷宫似的小巷和废弃管道里小心翼翼地穿行，尽量避开所有可能的监控和巡逻，朝着藏在地下的秘密实验室摸去。
一路上，陆昭然都沉默着，眉头拧成了疙瘩。宴无妄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他想起了之前好几次行动，宴无妄“正好”提供的情报，让他们不是扑空就是差点掉进陷阱里……当时只觉得是意外或者情报有误，现在回头想想，哪来那么多“正好”？细思极恐！
等他们俩有惊无险地回到地下实验室，沈砚辞和墨尘正凑在实验台前，摆弄着从集市带回来的那些污染催化剂样本。各种仪器闪着微光，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沈砚辞一抬头，看见陆昭然那难看的脸色和身上还没完全平复的能量波动，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上来：“昭然？你们回来了？怎么回事？脸色这么差？在集市里遇到麻烦了？受伤了没有？”墨尘也推了推眼镜，看了过来。
陆昭然看着眼前这两位生死与共的伙伴，知道这事不能再瞒着了。他走到实验室中间，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然后把暗巷里的遭遇，以及关于宴无妄的那些疑点，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这边说着，实验室里的空气就一点点凝固了。沈砚辞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不可能，宴局长他……”
但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猛地想起了之前好几次行动，宴无妄提供的那些“关键情报”，结果不是让他们白跑一趟，就是撞上埋伏，害得大家挂彩……当时只当是运气不好，现在串联起来，每一个“巧合”都透着蹊跷，让人后背发凉。
墨尘倒是显得冷静很多，他默默听完，走到主控台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调出了一堆资料，语气平静但带着分量：“不管听起来多不可思议，从逻辑和现有线索看，宴无妄的嫌疑确实无法排除。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他转过身，看着大家：“我建议，从现在起，彻底切断和观测局总部的所有常规汇报。我们的行动、研究结果、位置信息，一律列为最高机密，改用我们自己的加密频道联系。另外，我会动用我所有的私人渠道，尽快深挖宴无妄的底，特别是他当上局长之前，在‘神墟能量研究本部’那段时间的档案，看看他跟‘饲神计划’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
“我同意。”陆昭然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实验台一角，那块静静躺在特制盒子里的戏神面具碎片上。
“还有林晚晴，她现在就是宴无妄放在外面的爪子，目标明确，就是这块碎片。咱们这实验室虽然隐蔽，但也不是绝对安全，必须立刻把所有的防御和预警措施再升级，绝不能让她钻了空子。”
实验室里的气氛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阴谋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大家开始商量具体该怎么办的时候，放在角落的、连着外面非官方线路的备用通讯器，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苏清欢的名字。
陆昭然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又冒了出来，他立刻按下了接通键。
通讯刚一接通，苏清欢带着哭腔、惊慌失措的声音就炸开了：“昭然！不好了！出大事了！观测局……观测局他们刚刚发布了全城通缉令！他们说……说你陆昭然勾结夜魇异兽，背叛人类，泄露机密，害死了好多同事！现在把你列为‘特级危险叛逃者’，悬赏重金要抓你！满大街的广播和屏幕都在放这个消息！观测局的执行部队已经开始全城大搜捕了！”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最坏的消息真的砸到头上时，陆昭然还是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凉了半截。
宴无妄……他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这种把人往死里整的毒计！他不仅要抢碎片，还要把他陆昭然的名声彻底搞臭，让他变成人人喊打的叛徒，在这城里再无立足之地！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通讯器里苏清欢急促的喘息声和仪器运转的微弱噪音。过了好几秒，陆昭然才缓缓抬手，关掉了通讯。他转过身，面对着被这个消息惊得目瞪口呆的伙伴们，脸上最后的那点犹豫和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冷静。
“看来，宴局长是铁了心不给咱们留活路了。”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块冰凉却与他血脉相连的戏神面具碎片，眼神锐利得像磨过的刀子，声音低沉而坚定，“从今天起，咱们要对付的，不光是戚饕和他那帮疯兽，还得时刻提防来自观测局——这个咱们曾经以为是自己人的地方的暗箭。他们给我扣上叛徒的帽子，想要我的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一一扫过沈砚辞、墨尘和鹿溪的脸。他在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看到了震惊、沉重，但更看到了与他同进退的决然。
“但是，我绝不会认输！”陆昭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的心还在跳，我就一定要阻止那个该死的‘饲神计划’，把宴无妄、林晚晴这些披着人皮的混蛋揪出来！把所有的阴谋和真相，大白于天下！还给这座城市，还给所有被他们蒙骗、被他们伤害的人，一个公道！”
沈砚辞什么也没说，走上前，用力地、重重地拍了拍陆昭然的肩膀。他掌心里那枚古朴的镇魂铃，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自行泛起了柔和的淡蓝色光晕。一切尽在不言中。
墨尘默默地在主控台上输入了一连串复杂的指令，实验室的防御系统发出了低沉的嗡鸣，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他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通缉令已经发布，这里很可能不再安全。我们需要立刻开始转移重要数据和物资，启动备用安全屋。”
鹿溪也走上前，轻轻握住了陆昭然的另一只手，掌心温暖的淡绿色能量缓缓流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她轻声说，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们都在。”
实验室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巨大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可就在这极致的压力下，一种更加坚固、更加纯粹的信念却在无声地凝聚、升腾。那是基于绝对信任和共同目标而产生的力量。
陆昭然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伙伴，将他们的面孔一一刻在心里。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比他想象的更难、更黑、更血腥。他们将面对来自明处和暗处的双重追杀，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每一刻都可能生死一线。
但是，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也不再迷茫。
隐藏在观测局最高层的黑幕，宴无妄那伪善面具下的真面目，还有“饲神计划”背后更深的秘密……这一切，都将在注定到来的、更加残酷的战斗中，被一点点撕开伪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这场席卷一切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刮起第一阵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