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座祭壇在戲曲戰機傾瀉的能量洪流中分崩離析，化為漫天紛飛的碎石與光屑。
陸昭然甚至能感覺到駕駛艙外傳來的能量余波帶來的輕微震顫。他剛想稍微喘口氣，通訊頻道里就猛地炸響了蒼燁的聲音，那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冷靜，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昭然！別管祭壇了，立刻撤離！立刻！平流層有東西出來了——是觀測局的‘穹頂’母艦！它正朝你的坐標壓過來，雷達上全是它的鎖定信號！”
陸昭然心頭一凜，猛地抬頭。只見遠方原本平靜的雲海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攪動，翻滾著向兩側排開。
一艘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巨艦，如同從深海中浮出的洪荒巨獸，緩緩撕開雲層，顯露出它那長達數百米的猙獰艦體。冰冷的金屬光澤在陽光下閃爍，艦體上下密密麻麻布滿了能量炮口，如同刺蝟的尖刺。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母艦周圍如同蜂群般環繞著數十架造型銳利的小型戰機，引擎的轟鳴聲即便隔著這麼遠，也隱隱傳來，帶著死亡的韻律。
“麻煩了……”墨塵的聲音緊接著切入，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那是觀測局的終極武力，‘穹頂’母艦。傳說中它能以絕對優勢掌控全球任何空域。它的能源核心與我們正在對抗的直播衛星網絡直接相連，能夠實時吸收全球範圍內產生的恐懼、絕望等負面情緒能量，並以此強化自身防御和攻擊。昭然，听蒼燁的，不要硬拼，我們缺乏正面擊穿它的火力！”
墨塵的解釋剛落，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語，母艦艦首以及側舷的數十個主炮口同時亮起了不祥的紫色光芒，能量急速匯聚，發出低沉而危險的嗡鳴。
“警告！高能反應鎖定！”駕駛艙內刺耳的警報聲幾乎要刺破耳膜。
陸昭然瞳孔驟縮，雙手在操縱桿上猛地一拉一推，腳下踏板連踩，戲曲戰機發出一陣不甘的嘶鳴，機體以一個近乎極限的側向翻滾配合驟降，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數十道交織而來的致命紫光。
熾熱的光束擦著機翼邊緣掠過，高溫甚至讓部分裝甲出現了熔化的跡象。他甚至能通過後視傳感器看到，光束擊空後，在後方厚重的雲層中炸開了數個直徑近百米的巨大空洞，邊緣的雲汽還在瘋狂蒸發。
“這樣被動挨打不行，遲早會被擊中！”
陸昭然緊握著操縱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戰機在密集的攔截火網中穿梭，每一次規避都讓他心跳加速。
“蒼燁！能想辦法侵入它的控制系統嗎？哪怕干擾一下它的火控也行！”
通訊那頭傳來蒼燁十指在虛擬鍵盤上瘋狂敲擊的殘響，語速極快︰“不行！它的防火牆結構前所未見，底層代碼嵌入了大量活化的戲神符文，形成了一個自我迭代的閉環防御！我的常規入侵程序剛接觸就被同化吞噬了！等等……我正在分析它的能量流動模式……有個發現！艦橋正下方，有一處外露的能量導管，雖然被裝甲覆蓋，但能量讀數極不穩定，是整艘母艦防御網絡的樞紐節點！只要摧毀那里，就能引發能量逆流，暫時癱瘓它的護盾和部分武器系統！”
機會！雖然渺茫，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陸昭然深吸一口氣，不再保留。他閉上眼楮，意識沉入體內那奔騰的戲神血脈之中。剎那間，璀璨的金色光芒以他為中心，從戰機每一個縫隙中透射出來，將周圍的空域都染上了一層輝煌的色彩。
“戲影•大鬧天宮•天庭守衛！”
隨著他一聲低喝，金光爆散，無數身披金甲、手持符文長槍與光盾的天兵天將具象化而出。他們並非虛幻的光影，而是凝聚了實質般的力量，眼神銳利，陣列森嚴，如同古老傳說中守護天庭的壁壘，瞬間在陸昭然戰機前方展開，組成了一道厚重而閃耀的防線。
“就是現在！”
陸昭然看準時機，引擎功率推到最大，戲曲戰機如同離弦之箭，緊貼著一名巨型天庭守衛的盾牌後方，朝著母艦艦橋下方那處隱約泛著紅光的區域發起了決死的俯沖！
“敵機突進！攔截！”
母艦的指揮系統顯然發現了他的意圖，環繞在周圍的小型戰機群如同被激怒的馬蜂，蜂擁而至，密集的能量彈幕潑灑過來。
“為了齊天大聖的傳承！”
一名天庭守衛統領模樣的幻影發出震天的怒吼，手中長槍橫掃，蕩開一片彈雨。其他的守衛們更是用身體作為盾牌，死死擋在小型戰機與陸昭然之間。
能量束貫穿了他們金光凝聚的身體，爆開一團團光霧，但他們寸步不讓，用最快的速度消逝為陸昭然爭取著那稍縱即逝的通道。這是一場用神話力量對抗科技武器的悲壯阻擊。
俯沖，再俯沖！戰機在槍林彈雨和天庭守衛不斷爆散的金光中穿行，艦體在視野中急速放大。已經能清晰看到那根粗大的、包裹著厚重裝甲卻依然能量躁動不安的導管了！
“給我破！”
在戰機即將與母艦撞擊的最後一刻，陸昭然將體內澎湃的戲神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到戰機兩側機翼延伸出的能量長槍上。長槍嗡鳴，金光暴漲，如同兩柄神罰之矛，狠狠地貫入了能量導管之中！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即便在真空環境下也通過能量沖擊波傳遞進來。導管處爆開一團巨大的火球，狂暴的能量流如同掙脫束縛的巨龍，沿著艦體表面的紋路瘋狂竄動。
母艦劇烈地顫抖起來，刺眼的紅色警報燈在整個艦體閃爍不停，原本籠罩艦身的淡紫色能量護盾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般劇烈閃爍了幾下，啪的一聲徹底熄滅。
“成功了！昭然，干得漂亮！”蒼燁的聲音帶著興奮，“母艦防御系統下線了！快，從爆炸破口突入內部，找到它的核心數據庫！那里一定藏著戚饕的秘密！”
陸昭然沒有絲毫猶豫，操控著略微受損的戰機，一個靈巧的翻身，從能量導管爆炸撕開的裝甲裂縫中鑽進了母艦內部。
母艦內部通道錯綜復雜，充滿了冰冷的金屬感和閃爍的指示燈。幾乎在他進入的瞬間，通道前後閘門落下，無數眼中閃爍著紅光的機械士兵從隱藏的艙壁內涌出，如同潮水般向他撲來。
“擋我者死！”
陸昭然此刻心無旁騖，戰機的機炮怒吼著潑灑出毀滅性的彈幕，機翼上的能量刃如同死神的鐮刀，在狹窄的通道內掀起一陣金屬風暴。機械士兵的殘骸不斷爆裂、飛濺，他駕駛著戰機如同劈波斬浪的利刃，一路殺向母艦的最核心區域。
終于，一扇遠比其它閘門更加厚重、上面刻滿了復雜而詭異符文的大門擋住了去路。門上的符文微微流動，散發著排斥一切非授權接近的能量場。
“數據庫大門……又是符文封印。”
陸昭然停下戰機，跳出駕駛艙，穩穩落在門前。他伸出手，掌心貼合在冰冷的門板上，體內戲神之力再次涌動，金色的能量細流如同擁有生命般，沿著符文刻痕緩緩流淌。門上的符文先是劇烈地閃爍抵抗，但隨著戲神之力的持續注入，它們逐漸被“同化”，光芒從排斥的紅色轉變為接納的金色。
“ 噠……”一聲輕響，厚重的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內部景象。
數據庫內部是一個極其廣闊的空間，無數巨大的立體屏幕呈環形排列，上面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滾動著海量的數據流。那些不是普通的數據，而是一個個模糊的人臉剪影，伴隨著強烈的情感波動數值——恐懼、憤怒、悲傷、絕望……匯聚成一片負面情緒的海洋。
蒼燁通過戰機攝像頭遠程接入，快速掃描著數據內容，幾秒鐘後，他的聲音在通訊器里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恐懼︰“這些是……全球所有直播觀眾的實時情緒數據備份！我的天……戚饕這個瘋子，他不僅僅是在利用直播制造混亂，他是在系統性地收集、提純全人類的負面情緒！這個數據庫……是一個巨大的‘電池’，一個為喚醒那個所謂的‘觀眾之神’準備的……能量庫！”
陸昭然看著屏幕上那些不斷扭曲、哀嚎的情感數據，仿佛能听到億萬人在絕望中無聲的吶喊，一股冰冷的怒火從心底直沖頭頂。他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必須毀掉它！否則就算我們暫時平息了獸潮，砸碎了所有祭壇，戚饕也能憑借這些備份的數據，隨時再次啟動這個滅世計劃！”
他抬起手，戲神之力再次開始凝聚，準備將這個罪惡的數據庫徹底湮滅。
就在這時——
嗚——！！！
整個母艦突然發生了比之前更劇烈的震動，不是爆炸，更像是被某種外部存在的無形力場狠狠撞擊了一下。通訊頻道里傳來強烈的干擾噪音，緊接著，林晚星帶著哭腔的、斷斷續續的聲音強行插了進來︰
“昭然！昭然你在哪？！不好了！神墟……神墟核心的封印……裂開了！‘觀眾之神’的氣息正在暴漲，整個終焉劇場都在震動！宴無妄他……他的狀態很不對，他正一個人朝著封印最中心走去……我攔不住他！昭然，快回來啊！”
陸昭然渾身一震，凝聚的力量瞬間潰散。他猛地轉頭，視線仿佛穿透了母艦厚重的裝甲，望向了遠方那氣息越發恐怖、不祥光柱沖天的神墟方向。
一邊是關乎億萬生靈未來、儲存著滅世隱患的負面情緒數據庫，摧毀它，能從根本上重創戚饕的計劃；另一邊是即將徹底突破封印、可能導致現實世界瞬間崩潰的“觀眾之神”，以及那個獨自走向命運終點的、亦敵亦友的宴無妄。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他的心髒被無形的力量攥緊，幾乎無法呼吸。無論選擇哪一邊，另一邊都可能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昭然！”就在這時，蒼燁的聲音再次響起，異常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去神墟！攔住那個狗屁神明，把宴無妄那混蛋給我拉回來！這里交給我和張遠！”
通訊背景音里傳來了張遠標志性的、略帶沙啞的吼聲︰“沒錯小子！別看我們躲在後面，敲鍵盤我們也是專業的！我們會遠程接入，啟動數據庫自毀程序，保證連一個字節都不會給他留下！你去做你該做的事！”
伙伴的信任如同暖流，瞬間沖散了部分的冰冷和猶豫。陸昭然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明白了！這里……就拜托你們了！”
他不再看那令人心悸的數據屏幕，轉身毫不猶豫地沖回戰機駕駛艙。引擎轟然啟動，戰機如同掙脫牢籠的雄鷹，從母艦的破口中激射而出，在身後不斷爆起的內部爆炸火光映照下，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朝著終焉劇場的方向，朝著那最終決戰的舞台，破空而去！
他能感覺到，命運的齒輪正在加速轉動，所有的線索、所有的恩怨、所有的希望與絕望，都將在那片古老的神墟之地，迎來最終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