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園號”破開南極航線的浮冰，船身被浪濤推得微微搖晃，甲板上凝結的霜花在寒風里簌簌剝落。
蒼燁突然在控制台前頓住，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指節泛白，屏幕背光映得他眼底滿是跳動的綠碼， 里啪啦的鍵盤聲在安靜的操控室里格外刺耳。
“有發現！”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促，“‘夜魘’意識散掉前，通過暗網跟境外組織勾連過——他們交易的，就是最後那塊‘嫉妒’戲神面具碎片！”
眾人呼啦圍攏過來，擠得操控室都顯小了。屏幕上的交易信息用加密算法層層包裹，蒼燁指尖一點，解密後的文字刺得人眼發沉︰交易地點在公海“梨園舫”郵輪，時間就定在今晚八點。
陳小雨扒著控制台邊緣，指著郵輪資料圖上的鎏金船標，聲音都拔高了些，眼楮瞪得溜圓︰“這船我知道！上個月還在航運雜志上見過，對外說是移動的海上戲曲園子，天天演《牡丹亭》《西廂記》，票貴得嚇人，沒想到竟是方士後裔的窩點！”
“這才像他們的路子——把陰謀藏在最惹眼的熱鬧里。”老周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指腹蹭過布滿皺紋的皮膚，嘆了口氣，“初代觀測局的檔案里寫過，當年方士就愛在戲班里安插眼線，借著唱念做打傳密信，台上唱著‘良辰美景奈何天’，台下就把情報遞出去了。現在用郵輪當幌子，既躲得過各國監管，又能光明正大地聚頭，算盤打得真精。”
宴無妄盯著郵輪航線圖，眉頭擰成個疙瘩，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控制台邊緣，金屬台面被敲得咚咚響。
“南極‘飼神大陣’缺了這最後一塊碎片就啟動不了，戚饕現在肯定跟瘋了似的急著搶。”他抬眼掃過眾人，眼神凝重，“必須在交易成之前截下來，不然這碎片落他手里，咱們之前闖過的那些險、吃過的那些苦，全白費。”
“可公海沒執法權，硬闖只會打草驚蛇。”甦清歡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屏幕的光，語氣冷靜得像結了冰，“方士在船上指不定布了多少陷阱，說不定連游客都被他們用邪術控著，得想個周全法子。”
陸昭然突然拍了下大腿，眼楮倏地亮了，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寶貝似的︰“有了！我爸留的那本樂譜里，夾著張泛黃的紙條，上面記著方士後裔的專屬戲曲接頭唱段，說是‘以戲為契，以音為令’。咱們扮成戲子，就說原來的演員臨時生病，以臨時救場的名義登船，正好借著後台混亂找碎片的下落。”
沈硯辭站在一旁，聞言微微頷首，柳霜的意識虛影在他身邊晃了晃，半透明的身影泛著淡淡的白光，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肩頭，似在叮囑。
“我跟昭然扮演員潛入；顧野、肖銳、凌霜裝船員，盯著外圍，別讓他們斷了咱們的退路；蒼燁、張遠黑進監控，摸清他們動向，有情況隨時報；墨塵、江敘、白月備好破陣的家伙，方士肯定在碎片周圍布了陣；林晚星、溫寧、羅斌在補給船待命，一旦得手，咱們就撤。”他語速平穩，把計劃拆解得明明白白，眾人听著都定了心。
計劃一敲定，眾人立刻忙開了。陸昭然在艙房里套上虞姬的戲服，水袖拖在地上，繡著金線的鳳凰在燈光下閃著光，他對著鏡子轉了個圈，水袖甩得呼呼響，調子起高了些，趕緊壓低嗓子，跟著錄音哼起接頭唱段︰“桃花扇底風，玉碎暗香涌……”
沈硯然則扮的楚霸王，披著重甲，肩甲上的銅片踫撞得叮叮當當，他抬手整理靠旗時，玄力悄悄在指尖轉了圈，試了試手感，確保動作不影響玄力運轉。
另一邊，顧野掂了掂改裝能量槍，槍身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他扣動扳機，空槍的撞針聲清脆利落，又拋給肖銳。
肖銳接住破邪匕首，匕首柄上刻著符文，他在掌心轉了個圈，刃口劃過一道寒光，眼里閃過一絲銳利。凌霜則蹲在地上調試反機械裝置，電線纏繞在她指尖，她嘴里念念有詞，時不時擰動旋鈕，屏幕上的波形漸漸平穩。
傍晚時分，“梨園號”悄沒聲地靠向“梨園舫”，船身隱在暮色里，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陸昭然和沈硯辭乘上小型登陸艇，海風卷著咸腥味吹過來，掀得陸昭然的水袖亂飛，他趕緊按住，生怕弄亂了戲服露餡。
登船時，檢票員上下打量著兩人，眼神里帶著審視，陸昭然趕緊擠出個笑臉︰“師傅，我們是來救場的，耽誤了演出可就不好了。”
說著遞上提前偽造的演出合同，檢票員看了看，又瞥了眼兩人的戲服，才揮揮手放他們進去。
郵輪上紅燈籠晃悠悠的，掛滿了甲板，戲服綢緞子在燈光下泛著光，游客手里的折扇扇得嘩嘩響，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晚上的《霸王別姬》。
“听說今天有新人登台，不知道唱得怎麼樣？”
“能上‘梨園舫’的，肯定差不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沒人察覺到這熱鬧底下藏著刀光劍影。
到了後台，更是一片忙碌。化妝師正給演員補妝，油彩的味道混著香粉味撲面而來，道具師扛著長槍短炮來回跑，腳步聲雜亂。
幾個工作人員的眼神跟掃探照燈似的，在兩人戲服上轉來轉去，其中一個高瘦的男人走過來，皮笑肉不笑地問︰“兩位是？”
“來救場的，唱虞姬和霸王。”陸昭然不慌不忙，清了清嗓子，故意唱起接頭唱段的前半句，“桃花扇底風——”
高瘦男人眼神動了動，接了下半句︰“玉碎暗香涌。”
隨後又拋來一句更隱晦的暗語︰“牡丹開盡春無主？”
“梨園深處藏玄珠。”陸昭然張口就來，這是樂譜紙條上記著的下句，他唱得字正腔圓，帶著點戲曲的韻味。
高瘦男人眼神松了松，臉上露出點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原來是自己人，跟我來。”
說著引著他們穿過擁擠的後台，拐進一扇不起眼的木門，門後是間隱蔽的休息室。
屋里光線昏暗，牆上掛著方士的圖騰，黑紅色的紋路扭曲纏繞，看著讓人心里發毛。桌上擺著戲神面具的碎片模型，大小和真的差不多，只是少了幾分靈氣。
神秘組織首領正坐在沙發上，穿著一身黑色唐裝，手指夾著煙，煙霧繚繞里，他正跟幾個境外組織的人低聲交談，嘴里蹦出些“碎片”“大陣”“祭品”之類的詞。
沈硯然用眼角余光瞥著屋里的人，假裝整理戲服的靠旗，手指悄悄按了按耳後的通訊器，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听不見︰“‘夜魘’的交易對象是神秘組織首領，他跟境外的人正說話，碎片八成在他身上，我看見他懷里鼓著一塊，像是藏著東西。”
通訊器里傳來鍵盤敲擊聲，蒼燁的聲音帶著點電流雜音，還有點喘︰“監控搞定了，不過船底有能量屏障，信號不太好，碎片可能藏在那兒。小心點，他副手也在，剛才監控里看到一個穿黑斗篷的女人，那‘暗影潛行’跟鬼似的，難察覺。”
陸昭然捏了捏水袖上的盤扣，深吸的一口氣里都帶著戲服上的香粉味，他對著鏡子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聲音通過通訊器傳出去︰“先上台演，把他們注意力引過來，到‘烏江自刎’那出高潮時，我借機溜去底層找碎片。顧野，你們盯緊了後台，得手就動手，把這些方士控制住，別讓他們跑了。”
“收到，放心吧。”顧野的聲音傳來，帶著點篤定，“我們已經在船員通道就位，就等你信號。”
晚上八點，《霸王別姬》準時開鑼。鑼鼓聲一響，台下立刻安靜下來，陸昭然甩著水袖上台，粉色的水袖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他蓮步輕移，眼神流轉，活脫脫一個痴情的虞姬。沈硯然跟在後面，邁著大步，唱道︰“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唱腔雄渾有力，震得台下掌聲雷動。
兩人一板一眼地唱著，水袖翻飛間，陸昭然悄悄觀察著台下，游客們看得津津有味，有的跟著哼唱，有的頻頻點頭。
可後台的神秘組織首領卻沒心思看戲，他靠在椅背上，咧開嘴，笑里藏著陰毒，湊到身邊穿黑斗篷的副手耳邊，聲音黏糊糊的像吐信子的蛇︰“交易取消，‘嫉妒’碎片咱們自己留著，戚饕想拿，沒那麼容易。”
副手微微頷首，聲音細若蚊蚋︰“那兩個新來的？”
“正好給‘觀眾之神’當祭品。”首領舔了舔嘴唇，眼神掃過舞台上的兩人，像在看兩件獵物，“等戲演到高潮，用攝魂術控住台下的人，把他們拖上台，祭了碎片，‘觀眾之神’的力量就能再漲一截。”
舞台上的陸昭然眼角余光瞥見那道詭異的目光，心里咯 一下，像被冰錐刺了一下。他悄悄給沈硯然遞了個眼神，眉梢微挑，眼神里帶著警惕。
沈硯然的眼神沉了沉，微微頷首，兩人接著唱，手指卻都悄悄凝著勁，玄力在指尖繞了圈，泛著淡淡的微光——陸昭然的指尖是淡藍色的能量，沈硯然的則是深紫色的玄力，都藏在水袖和靠旗後面，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鑼鼓聲越來越急，戲也唱到了緊要關頭，陸昭然舉起寶劍，作勢要自刎，台下的掌聲此起彼伏。可他知道，這場熱熱鬧鬧的戲，早變成了生死較量的引子，接下來，就是真正的硬仗了。
他深吸一口氣，握著劍柄的手指緊了緊，只等時機一到，就動手搶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