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流星悬停在冰原上空的第三夜，营地的技术室里亮着惨白的灯光。苍烨敲下最后一个键，屏幕骤然弹出鲜红的警告框。他低低骂了一声，把键盘往前一推。
“还是不行。这加密里有东西……不是普通代码。”
张远盯着那层不断自我修复的防火墙，向后重重靠去，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要是来点硬家伙，我能拆了它。可这种玩意儿……”他摇了摇头，“咱们的人手，对付不了掺了‘神墟’能量的网络。”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带进一股寒气。陈小雨侧身让进来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姑娘，她怀里抱着台笔记本电脑，外壳被磕碰得有些斑驳。那姑娘没抬头，径直走到空着的终端前坐下，手指已经搭在了键盘上。
“也许我能试试。”
陆昭然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林小渔？你怎么——”
“我姐叫来的。”
林小渔终于抬起脸，眼睛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亮得锐利。她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沉默又迅速地架起设备，接线、开机，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幽灵组’，”她简短地介绍，目光已经锁定了苍烨面前的屏幕，“专啃硬骨头。地址发我。”
苍烨看了她两秒，把那一串复杂字符拖进传输窗口。林小渔接过去，指尖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屏幕瞬间分裂成数个黑底绿字的界面，代码瀑布般冲刷而下。
“这是‘夜魇’的暗网？”苏清欢凑近了些，眉头微蹙。
“入口而已。”
林小渔头也不抬。她戴上了一个模样奇特的头盔，上面密布着细小的感应器，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
“李教授改装的小玩意，防意识干扰的。”她解释了一句，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来，有些发闷。
技术室里只剩下密集的敲击声。一个“幽灵组”的成员忽然吹了声短促的口哨：“第一层，过了。”
屏幕上的警告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慢旋转的、由扭曲符号构成的标志。暗网的核心暴露出来，文件列表层层叠叠。林小渔移动光标，点开一个命名突兀的文件夹：
【意识直播计划】。
演示视频自动播放。画面里，一个神情茫然的男人戴上了某种流线型的头戴设备。几秒后，他的眼神涣散了，一道稀薄的黑影从头顶被抽离，汇入旁边庞大的储存装置。
进度条跳动：100%。底部浮出一行小字：【意识能量转化完成，可用于唤醒‘观众之神’】。
空气骤然凝固。
“他要把活人的意识……直接抽成燃料？”林晚星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昭然的手臂上，那些暗红的纹路隐隐发热。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林小渔抿着唇，继续向下挖掘，寻找技术内核。就在她即将触碰到核心代码库时，屏幕猛地一颤，一份设计蓝图的签署页弹了出来。末尾的签名清晰刺眼——
沈砚辞。
“咣当”一声，顾野身后的椅子倒了。
他握着匕首，猛地转向站在阴影里的沈砚辞：“你解释。”
沈砚辞的脸色在那一刻褪得干干净净。他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额头上沁出冷汗。柳霜的半透明虚影慌忙浮现，伸手想稳住他，指尖却穿过他的肩膀。
“不是他自愿的。”江叙忽然开口。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屏幕前，几乎贴着那签名细看，“笔迹像，但收笔的地方全是虚的，在抖。”
他取出那块温润的“记忆碎片”，贴近屏幕。碎片泛起微光，照亮了签名下方一行原本隐形的、极小的注释：
【代码有缺陷，核心算法第789行可反向破解，勿信戚饕。】
“是他留下的后门。”林晚星长出一口气。
沈砚辞的头痛渐渐平息，零碎的画面扎进脑海：昏暗的房间，戚饕冰冷的声音，自己不受控制移动的手指……
“他想让我完善这个系统，”沈砚辞哑声说，“我只能在最底层算法里埋了个陷阱……后来，就忘了。”
林小渔已经找到了第789行。她敲下几行指令，原本用于抽取和传输的代码流开始逆流、错乱、自我拆解。
“来得及，”她声音里透出一丝紧绷的兴奋，“利用这个，我们可以做出干扰装置，从源头废掉他的系统——”
话音未落，整个屏幕剧烈闪烁！戚饕扭曲的虚拟影像强行弹出，占据了所有界面。他嘶哑的笑声透过扬声器传来，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
“找到个小漏洞，就以为赢了？太天真了。第一批设备早已送达全球的信徒手中。24小时，”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缓缓比出“一”字，“24小时后，直播启动，整个人类都将成为神苏醒的序幕！”
影像炸成一片雪花，随后彻底漆黑。所有连接被强行掐断。
技术室里死寂一片。
陆昭然第一个动起来。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
“林小渔，带你的人，根据那个漏洞，做出能大范围干扰的装置，越快越好。江叙，老周，你们研究古阵法，看能不能从能量流动层面进行屏蔽。顾野，马涛，带队清剿已知的信徒据点，优先摧毁设备。苏清欢，联络后方，稳定公众情绪，绝不能乱。”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沈砚辞：“沈砚辞，你和柳霜一起，把你能想起来的所有细节，任何细节，都告诉他们。”
没有犹豫，没有提问。技术室里瞬间爆发出密集的声响：敲击键盘的噼啪声，抓取装备的摩擦声，短促而明确的指令声。
林小渔和她的组员已经围在了一起，语速飞快地争论着参数；顾野拉开门，寒风卷着冰碴扑进来，他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沈砚辞闭上眼，柳霜的虚影轻颤着，将一点微光渡入他的眉心。
陆昭然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那已然漆黑的屏幕上，曾经显现过签名的地方。
24小时。他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缓缓攥紧。
这一次，必须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