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基地的医疗舱里，空气带着消毒水和能量过载的焦糊味。林晚星躺在床上，牙关紧咬，额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额角。
她周身的治愈微光正失控地明灭闪烁，原本纯净的淡绿色光芒中，夹杂着无数细如发丝、疯狂扭动的黑色数据流。
几缕逸散的光芒落在旁边的金属监护仪外壳上，那光滑的表面竟立刻滋生出细密的、仿佛锈蚀又似生长的银色齿轮状纹路。
“第三例了……”
墨尘的声音很沉，他将反能量核心的探头接入医疗舱的监测端口，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抖动，随即被一大片扭曲蠕动的二进制代码覆盖。
“能量源被污染了。这玩意儿像是一种……寄生性改写程序，专门针对戏影能量结构。它在把人，连能力带肉体，一点点编译成它们那边的硬件。”
沈砚辞站在床边，手中那枚古旧的镇魂铃发出稳定而清越的轻响，铃声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勉强压制着林晚星体内狂暴的数据流。
他死死盯着墨尘屏幕上滚动的代码，眉头越拧越紧：“……这底层架构，是初代第七街区主防御系统的七重密钥协议。当年方烬叛逃，带走的不只是资料，还有这部分核心代码的备份。有人把它挖出来，改造成了这种恶毒的数字咒印。”
紧急会议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全息地图上，代表感染病例的红点正从全球各个守护者节点不断冒出，触目惊心。
宴无妄划动着数据列表，声音紧绷：“感染人数过百，重症者已丧失自主意识，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常规医疗手段无效。沈老，您说的七重密钥，有没有破解思路？”
沈砚辞调出一份字迹模糊、带有烧灼痕迹的古老蓝图投影。
“七魂锁，对应七种奠定华厦戏影根基的戏魂本源：京、昆、越、黄、评、豫、川。当年设计时，就是以这七种最纯粹的戏魂能量为锁芯。要解开基于此改造的咒印，理论上，也必须集齐这七种未受污染的原初戏魂，构建反向净化矩阵。”
“可时间呢？”苏清欢看着医疗舱监控画面里林晚星痛苦蜷缩的身影，声音发急，“就算知道需要什么，我们怎么在短时间内找齐散落各地、甚至可能早已绝迹的戏魂？而且，能收容戏魂的载体又是什么？”
一片沉寂中，陆昭然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旧布料，缓缓展开。那是一块深蓝色的绸缎碎片，边缘残留着精致的昆曲水袖刺绣纹样，颜色已有些褪旧，却依然能感受到其上萦绕的、温润而坚韧的能量波动——纯粹的昆曲戏魂。
“暗网深处，有个地方叫鬼市。”陆昭然开口，目光扫过众人，“那里流通着各种见不得光的古物和特殊能量源。据说，鬼市主手里攥着不少稀有戏魂的线索，甚至……可能有应对这种咒印的古法。”
“太冒险了！”顾野立刻反对，“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鬼市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是正是邪都没人说得清！万一他和下咒的那伙人是一路的，你这就是送货上门！”
“没有更好的路了。”陆昭然小心地重新叠好那块绸缎碎片，“我会伪装进去，只交易，不露底。苍烨，给我一个干净的身份。叶棠，帮我留条退路。”
苍烨没吭声，手指已经在多个虚拟键盘上化为残影。
几分钟后，一份详尽的虚拟档案传送到陆昭然的终端上：“身份戏客，背景是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戏曲文物掮客，有十七次成功交易记录，偏好昆曲古物。屏蔽装置我会做成扣子，缝在你衣服内侧，能干扰大部分能量扫描，但别靠核心检测仪太近。”
叶棠则同步定位了一个坐标：“鬼市入口在东南亚，伪装成一座快塌了的旧戏楼。我会在戏楼后台的杂物间里布一个单向锚点，最多维持两小时。两小时内，你必须触碰锚点核心，否则……”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次日，天未亮。陆昭然已置身于那座“废弃戏楼”之中。外面破败不堪，里面却别有洞天。
灯火是用旧式气灯改造的，光线昏黄摇曳；空气里混着线香味、陈旧木头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机房散热的气味。
两侧厢房改成的隔间里，摆着各式诡异商品：缺了头的青铜戏俑、染着暗渍的戏本、封装在透明能量罩里的奇异晶体。形形色色的人影在光影交界处低声交谈，交换着物品或信息。
戏台中央，摆着一把黄花梨木大师椅。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宽大的黑色绸衫，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白色京剧脸谱（似是白无常），正是鬼市主。他手里把玩着一对玉核桃，发出规律的、轻微的磕碰声。
“新客？面生得很。”鬼市主的声音透过脸谱传来，带着一种经过处理的、非男非女的平板音质，却奇异地压下了一部分周围的嘈杂。
陆昭然（现在是戏客）走上前，将装有那块昆曲戏服碎片的锦盒放在戏台边缘。
“久闻鬼市主藏品丰富，特来碰碰运气。我要数字咒印的解方，以及另外六种戏魂的确切下落。”
鬼市主微微偏头，似乎看了锦盒一眼。他身后阴影里，一个侍从模样的傀儡无声上前，取过锦盒，捧到他面前。
他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片布料，指尖倏地掠过一丝极淡的黑气。布料上的昆曲能量微微一亮，随即恢复平静。
“七魂锁的钥匙……有意思。”鬼市主将碎片放回锦盒，那平板的声音里似乎多了点别的意味，“最近要这东西的人，可不少。你背后的人，手眼通天啊。”
“做买卖，不问来路。”陆昭然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离藏着能量源的位置只有寸许，“货，能不能换？”
鬼市主沉默了几秒，那对玉核桃在掌心转得更快了。
“能。”
他终于开口，从袖中摸出一块沉甸甸的、边缘刻满云雷纹的青铜令牌，抛了过来。
“配方和坐标都在里面。不过，我有个小小的……好奇心。这碎片的来历，你可愿说道说道？如此精纯的魂，不多见了。”
陆昭然接住令牌，触手冰凉，神识稍一接触，便感知到里面结构复杂的信息包。
“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年头太久，源头已不可考。”他面不改色地扯了个半真半假的谎，“若主家没有其他问题，交易就算成了？”
“呵呵……”鬼市主低笑两声，摆了摆手，“请便。不过，提醒一句，戏客先生。你要找的魂，惦记的人可不止你一个。手脚，可得快些。”
陆昭然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后台方向走去。穿过昏暗的通道，推开一扇虚掩的、堆满破烂戏箱的杂物间木门。
角落里，一点微不可察的蓝光正在规律闪烁。他一步跨入，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核心。
蓝光骤然大盛，吞没身影。
几乎是同时，徽州基地传送间里，陆昭然的身影踉跄出现。他摊开手掌，那块青铜令牌静静躺在掌心。
“东西拿到了！”他抬起头，眼中是紧迫与决心交织的光，“立刻解析！我们分头行动，必须在更多人被完全转化之前，把钥匙凑齐！”
医疗舱内，镇魂铃的响声似乎清晰了一些。
林晚星睫毛颤动，仿佛在无边的黑暗里，听到了一丝极其遥远的、来自同胞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