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她們這一行的，最忌諱的就是愛上客人。
好在吳瀨這人足夠的混蛋，每當秋玲感覺自己快陷進去時，他總能惹出事來，讓她變清醒。
好色是吳瀨身上最不值一提的缺點。
他從不吝嗇自己的言語，當著秋玲的面，也會夸其他的女人好看，偶爾還獻獻殷勤，約別人出去一起吃個飯。
秋玲有良好的“職業操守”，不打听不多問，他只要能給她很多錢就行了。
……
才不是。
秋玲其實很在意。
她對吳瀨有好感，所以當看見他跟誰走得近了，她的心都會控制不住的揪起來。她不喜歡他跟那些富太太一塊兒打麻將，不喜歡看他討好那些人。
秋玲原以為他是個只會橫沖直撞的傻大兵，這樣的人會很好拿捏。
事實上，吳瀨的心思十分細膩，很會跟人耍心眼子。在太太圈里混跡了沒幾天，就認了兩個干娘。干娘送給他的手表，在他手里不到兩天，就被他當掉了。
吳瀨轉頭又用這筆錢買了禮物送給秋玲。
秋玲不喜歡這樣，她沉默不語。
吳瀨能讀懂她眼里的欲言又止，他無所謂道，“這有什麼的，我不多搞點錢回來，怎麼喂飽你這個只進不出的貔貅？”
秋玲捏著手指，沒被他安慰到，反而更在意了。
“那你和她們是不是——”
秋玲得到了一個腦瓜崩。
“你嫌我槍子兒吃得少是吧？我能有那個膽子？”
“這誰知道，反正富太太偷偷養小白臉的，我也見過不少。”她嗆他，“你要是真的清白，以後少來往。”
吳瀨對她的勸說表現得無動于衷，“姑奶奶，我要是不跟個孫子似的捧她們的臭腳，哪來往上升的機會？”
“行。你既然這麼喜歡升，那你就升去吧，懶得管你。東西也拿走，別髒了我的眼。”秋玲氣上了頭，一把將桌上的盒子推下去。
沉重的盒子掉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也不知道里面的東西摔壞沒有。
她站在桌邊，手還保持著推的姿勢，指尖微微發抖。
“周秋玲，你簡直莫名其妙。”吳瀨一腳踢開地上的東西，指節 作響，指甲陷進掌心，手背上青筋全浮起來了。
任誰看見自己的心意被人這麼踐踏，都會不高興吧。
秋玲被吳瀨扔到了床上，她見他要撲上來，順手抓起枕頭砸向他的腦袋。兩人“打”得難舍難分，都用盡了全力。
打到最後，秋玲又開始嗚嗚的哭。
吳瀨把她抱在懷里，像哄小孩似的輕撫她的腦袋，順著她的背，動作溫柔得不像話，“說說吧，剛才為什麼莫名其妙沖我發脾氣？”
秋玲恨的牙癢癢，瞪著他，“我就是不喜歡你那樣。”
“我哪樣了？我不就陪人吃個飯，搓搓麻將，逛逛街？”
吳瀨的目光始終停留在秋玲的臉上，他看見她像只受傷的小獸，蜷縮在他的懷里，眼楮倒是亮得發光，恨不得下一秒撲上來，狠狠撕咬他一番。
他又開始心癢癢了。
秋玲被他摟得更緊了些，他湊過來，與她咬著耳朵。
“放心吧，我不給別人吃。秋玲，我的錢都是你的。”
秋玲大罵他是個臭流氓，抬手撓他。
吳瀨笑著躲過去，然後又狠狠欺負了她一頓。
?
所以吳瀨改了嗎？
當然沒有。
秋玲管不住他的兩條腿，他想跟誰走是他的自由。不過吳瀨在她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證，他絕對能管住自己的第三條腿。
秋玲不屑，她要是信男人這話，那算她白活了。
她不喜歡吳瀨這種輕浮的態度，什麼都不在意，什麼都無所謂。
還記得那天，秋玲被一個客人帶出去吃飯，席間，對方明里暗里的不斷暗示，她沒拒絕。
一直折騰到了晚上才結束，她回家之前先去了一趟舞廳，因為她的包還放在那里。
秋玲的身上披著一件明顯是屬于男性的外衣，脖子上還有暗紅色的曖昧痕跡，做完那事後尚未來得及清洗。
她面色如常的回到舞廳，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剛進門，就被她的一個朋友攔住了。
蘭蘭是在這里工作的舞女，她興沖沖的拽著秋玲的胳膊往里走，“秋玲，你男朋友人真好。”
秋玲的腳步一頓，臉上的淡定有一瞬間的割裂，“吳瀨他來過了嗎？”
“嗯，中午那會兒過來找你的。你倆前後一腳，剛好錯過了。”蘭蘭給她解釋，一臉羨慕道，“他見你不在，就請我們所有人去吃飯了，還給我們每個女生買了禮物。哦！你可千萬別誤會，就是一些個小飾品，說是感謝我們平時照顧你……”
蘭蘭小嘴叭叭個不停，她說秋玲挑男人的眼光真不錯。
秋玲卻是有些慌亂的脫下了外衣，隨手找了個地方就扔那兒了，她拉住蘭蘭的手，問道，“蘭蘭，你有帶粉嗎？能不能借我……遮遮脖子？”
“哦，有的有的，我給你拿。”蘭蘭低頭翻著自己的包，“我隨身帶著呢。”
兩個女孩子站在一塊，秋玲高高的揚起脖子，蘭蘭則動作迅速的往她脖子上擦粉，像在完成一項緊急的任務。
“喲，補妝呢？”
秋玲身子猛地一僵，熟悉的男人聲音響起，她抬眼望去。
吳瀨斜倚著牆，正欣賞著她們兩個著急忙慌的樣子。
“好了好了，看不出來。”蘭蘭沖秋玲眨眨眼，立馬閃身離開。
吳瀨還笑嘻嘻的跟她打招呼，“慢走啊，蘭蘭妹妹∼”
接著，他才慢悠悠的走到秋玲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在她的脖子上滑了一下，隨後移開，指腹搓揉了一番，他道，“回頭給你買個更好的。”
秋玲下意識後退一步，不想讓他發現異樣，她轉移話題，“你真夠厲害，連她叫蘭蘭都知道。”
“你身邊的朋友，我不能認識了？”吳瀨給她拉了回來，挑挑眉，“不會醋了吧？真的假的？你心眼子這麼小吶？”
秋玲的高跟鞋尖重重的踩在了吳瀨的皮靴上，她冷笑道，“哪能呢，吳長官身邊的鶯鶯燕燕這麼多，醋也輪不到我醋。”
她的力氣對他來說，就跟撓癢癢似的。
吳瀨不認這口黑鍋，“秋玲小姐，你哪只眼楮瞧見我跟別的女人勾勾搭搭了？若是連說句話都算有染，那我早就是大眾情人了。”
“你還挺自豪。”秋玲諷刺道。
“好了，咱先跳過這個。等晚上回去，我身體力行，讓你知道知道，我的精力都放在了誰身上。”
他知道再繼續說下去，又要惹人生氣，便及時打住。
秋玲自覺理虧，也不揪著他不放了，“你下午一直在這兒等我？”
“嗯，今天沒什麼事，便來找你玩了。”吳瀨溫聲細語的跟她解釋，“也沒一直閑著，剛還在後面跟經理他們打牌來著。哦對了，你們經理的牌技特別爛，你回頭要想掙點生活費，可以找他打牌。”
“哦……”
“你呢，下午干什麼去了？”他隨口一問。
秋玲沒回答。
方才急著擦粉，對她來說，不過是在掩耳盜鈴。等晚上回去了，洗了澡，他還是會看見的。
她沒必要對他扯一個謊。
反正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做什麼的。
秋玲靜靜地望著他，眼底平靜如水，心跳卻不自覺加快了幾分。她在觀察吳瀨，試圖從他的表情里，捕捉到一絲異樣。
她想找到……他其實也是很在意她的……證據。
可惜沒有。
秋玲看著他的臉，從原本的好奇，又逐漸轉換成了一個簡單了然的笑。
秋玲那一刻明白了，他全都知道。
他一點也不生氣。
他根本就不在乎她是不是被別的男人抱過……
他也不會為她吃醋。
秋玲的心如墜冰窟，她是多麼的希望吳瀨能對自己說一次。
“秋玲，你可不可以只屬于我一個人？”
然而這些只是她的幻想。現實是，只有她像個傻子一樣，沒由頭的吃醋生氣。吳瀨也只會因為她的吃醋，而感到自豪，認為自己的男性魅力又到達了頂峰。
這個自大，花心，白痴的男人。
為什麼她偏偏會喜歡上，這樣一個人。
吳瀨見秋玲一直不說話，臉上的笑也漸漸淡了下去。他將她摟進懷里，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兩人之間距離近到可以清晰的听見彼此的心跳聲。
他低頭，在她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秋玲，別不理我啊？”
“……你總是這樣。”她的聲音哽咽，“把我當成笨蛋一樣耍。”
吳瀨抱她抱得更緊了些。
他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秋玲，我們回家吧，我餓了。”
秋玲搖了搖頭，她掙脫開來，腳步踉蹌了一下，面露失望的看著他，“吳瀨，我今天累了，不想跟你做那些事，改天吧。”
吳瀨︰“……”
“……呵，不想跟我說話是嗎？”秋玲的語氣更加的冷了，“行，那你繼續待在這里，我走了。”
吳瀨伸出手，想拉住她，卻被秋玲狠狠的拍開。
她不再看他，只留下了一個背影，步伐堅定的離去。
可惜當時的秋玲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
?
吳瀨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
一滴眼淚很快的從睫毛根部掙脫，懸了一瞬，墜落下去。
他的嘴唇張開又閉上，最後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