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玲止住了回忆。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干脆点了灯，房间再次恢复光亮。她看向挂在墙上的月份牌，距离开业的日子没几天了。
这也同样代表着，吴违要回去了。
秋玲对吴违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一开始，她还挺烦这人跟着她一起过来。
因为只要看见他的脸，秋玲就会忍不住的想起吴濑。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吴濑惹人讨厌，吴违也不遑多让。这两人身上都有着很明显的大男子主义，总喜欢替她做决定，管着她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秋玲充耳不闻，会把他的想法通通打回去。
看见吴违吃瘪，她心里就高兴。
由于夜里失眠，秋玲很晚才睡着，隔天直接睡到了中午才醒。
她起床收拾，很快出门，遇到了正在等她一起去吃饭的吴违。
秋玲正想主动给他打声招呼，却见吴违一脸严肃的站在那里。连她走近了，他都没察觉。
“喂，你傻站在这儿干嘛呢？”她突然出声，拍了吴违的肩膀，想吓唬他一下。
对方似是刚回过神来，对于“惊吓”毫无反应，见到来人是秋玲，他脸上又带了些欲言又止的意味。
秋玲直觉，怕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出什么事了？”秋玲问他。
吴违没瞒她，直接道，“我早上接到了一通电话，吴濑他受伤了。”
他没错过秋玲眸子里划过的那一抹担忧之色，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像是在知会他，她知晓了。
“我有点不放心，想回去看一眼。”吴濑毕竟是他的亲弟弟，从小就不让人省心。他答应过爹娘，在外面要彼此照顾。
若他回去的话，就不能再陪着秋玲了。
“你一个人，没什么问题吧？”吴违说这话时，有些中气不足。明明先前跟她说好了，要留下来一起开业剪彩的。
秋玲面上并无失望的神色，她轻轻推了一把吴违的胳膊，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事事要你看着才行？赶紧回去吧，早就嫌你烦了。等你走了，我一个人正好落个清净。”
吴违听着她的话，也跟着笑了笑，他说，“如果钱不够用了，记得跟我说。”
“喂，别讲那么容易引起别人误会的话好不好。你那是投资，等赚了钱，我也会给你分红的。”秋玲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虽然铺子是吴违买下来送给她的，但后续要做生意，秋玲也往里面搭了不少自己的积蓄。
“是是是，辛苦你了，周老板。”
吴违从钱包里又数了几张钞票，塞进她的手里，“算我这个合伙人的一点心意，平时多注意休息，别累着自己。”
秋玲视线朝下，那几张钞票的面值让她眼前一亮。她可不会扭捏，一把接过，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尽数收下。
就连跟人说话的语气都染上了几分轻快，她打趣他，“吴老板，你这出手可真够阔绰的，我这未来一整年的吃穿都不用愁了。欸，你手这么松，等以后娶了老婆，她再给你管家，就你这花钱速度，她岂不是要气死？”
秋玲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也知道，这人实则对自己抠门的要死，之前那件破袄子，穿脏了都舍不得换掉买件新的。
吴违微微抿唇，手指抵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秋玲的话。
“有了老婆的话，钱当然是要全交给她的。”
秋玲没把他的话当真，“嘁，你们男人也就嘴上说说而已。”
女人还是得靠自己。
这世上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
秋玲凑上前，勾住吴违的胳膊，她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小口袋，“走吧，看在你马上就要走的份上，姐今天中午请你吃一顿好的。”
“没大没小。”吴违及时纠正，“按年纪算，你该喊我一声哥哥。”
胳膊却是任由秋玲牵着，他习惯了她对自己的亲密举动。
吴违知道秋玲对他并无特别的意思。她更像是一个害怕孤独的孩子，想要亲近别人，从中获取温暖与安全感。
她其实很单纯。
贪财，不过是人之常情。
吴违偷偷打量着走在他身侧的秋玲，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睛，神采奕奕的笑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逐渐填满了。
走过热闹的街角，走过梧桐树下，走过拱桥流水。
秋玲碎碎念念的声音总是不断回荡在他的耳边。她叮嘱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来看她一次，最多不能超过三个月。
她要他把电话抄写给她，回头要是又缺钱了，她会主动联系他的。
她还给他缝了个新钱包，美其名曰，两人的共同财产，叫他平时往里面多攒点钱，下次来时，再交还给她。
吴违纳闷，怎么秋玲从前跟着吴濑的时候，从不会主动找他弟弟要钱。现在却偏偏可劲儿得着他薅。
他一一应下她的请求，秋玲开心不已，还笑着对他说了一句，“你最好了。”
?
启程日就在明日一早。
晚上，吴违早早的躺下了。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
他打开门，秋玲正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裙站在走廊里，她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吴违没有多加思考，将她拉进了房间。
“你怎么穿得这样少？外面冷，小心冻病了。”他说着，就要去拿自己的厚外套给她披上。
秋玲摇摇头，止住了吴违的动作。
“我睡不着，想找你聊聊天。”
“先把衣服穿上，我给你倒杯热水暖暖身子。”
秋玲指指房间的另一边，“我们可以在床上聊天。”说完，她顶着吴违讶异的目光，径直走去，躺进了他刚才还睡着的被窝里。
“你过来啊。”她唤他。
由于面前发生的这一切实在过于梦幻，吴违感觉自己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不怎么踏实。
好像在做一场荒谬的梦。
他坐在了床边，与她离了些距离。
秋玲不满意，拍了拍床板，叫他再凑近一些。吴违只好又往前挪了挪。
她的一节手臂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纤长白皙，好看极了。
秋玲拉着吴违的手，紧贴在自己的脸庞上。
接着跟小猫似的蹭了蹭他，一双湿漉漉的眼，好不可怜，她轻启薄唇，开口问他，“吴违，你们男人，到底都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吴违被她勾得有些晕乎，感觉身体都变得有些热热的。
“别人我不太清楚。”他的指尖动了动，轻轻碰了下她的唇瓣，嗓音低哑，“如果是我的话……可能喜欢乖一点的，会黏着人的。”
“那你觉得我乖吗？”秋玲用小拇指勾住他那根乱动的食指，亲了亲。
“你挺会黏人的……”吴违答非所问。
“那就是不乖喽？”她追着他要个答案。
吴违倒也没这么想，他耐心解释，“不乖的话，没那么容易被人欺负。我知道你很乖，但你表现得不乖一点，也很好。”
不管她乖不乖，都好。
秋玲的眼睛跟着亮了亮，她倒是对眼前这男人有点刮目相看了。想不到还能从他嘴里听见这种哄人开心的话。
“那你喜欢我吗？”
吴违没立即回答。
他垂着眼看她，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揉成了一团。
秋玲仰着脸看他，较真道，“你只管回答我，喜不喜欢。”
“喜欢。”
两个字，干脆得像落刀。
吴违在感情上不像吴濑那般弯弯绕绕，畏畏缩缩，他是有什么便说什么的性子。秋玲如果想知道他的真心，他就会直接告诉她。
如果她不问，他也不会说出口，叫她为难。
秋玲没说话，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似乎是惊讶于他的告白，会来得如此坦荡。
吴违静静地坐在那儿，也不催促她。
良久，他听见了秋玲对他说。
“躺上来，抱我。”
……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银边。
吴违的手指先碰到秋玲的耳垂，指尖很凉，但她没躲。
他俯身的时候，呼吸先落下来，比嘴唇更近。
秋玲的睫毛垂着，睫毛尖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她不敢直视他，某一瞬间，他的眉眼又让她想起了那个人。
唇瓣相触的瞬间，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连涟漪都来不及荡开。
“……我其实舍不得你走。”秋玲悄悄吐露着真心话。
“嗯，我也是，舍不得你。”
空气里呼吸声不断交错，一下，又一下。
吴违的一只手按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肌肉绷了一下，随即慢慢松下来。
“秋玲，你身子好软。”她就像水一样柔软，融化在了他的怀里，他好怕自己抓不住她。
秋玲没有推开，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轻轻应了声，“嗯……”
第一次经历情事的他，难免会有些激动。
吴违想尽量表现得好一些，便吻了许久，一直吻到秋玲脸上露出了十分想要他的诱人表情。
“……我会动作轻一些，你不舒服就告诉我，好不好。”
吴违的手撩开她的裙摆，滑入了大腿内侧。
然而，就在这时，随着秋玲的一声低呼，他被拒之门外。
他心中一慌，飘飘然的大脑也瞬间清醒了过来，连忙懊悔道，“抱歉，秋玲，我方才说我喜欢你，不是为了这档子事。你如果不喜欢，我就不做了……你别生气。”
他以为道歉是最有效的方式。
可是秋玲把他从身上推了下去，她扯过被子，蜷缩在里面。被子拱起一小团，肩膀的轮廓在里面微微发抖。
吴违知道是自己错了，怪他管不住自己，下意识就想……
空气安静了。十秒，或许是更久。
“秋玲……”
他唤她的名字。
“……吴违，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