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可怕的设想在脑子里电光火石般过了一遍之后，程书（王安清）反而更镇定，坦然了。
既然还远没到最坏的状况，既然事态还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既然余真对自己没有恶意，肯定很好对付……
自己何必先就吓得自乱阵脚呢？
一个称职的潜伏者应该临危不乱，见招拆招才是。
稳住心神后，他刻意作出一副讳莫如深，紧张兮兮的样子，对余真悄声道：
“余姐，所言有理。不过说实话，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是那个部门干的……”
“你想啊，咱这两个情报部门一直以来就是竞争关系，两个老大斗得……那叫一个厉害！但如今正是需要大家团结一致，好好抗樱的时候，上面应该是很不喜欢这种内斗的，所以前不久，陆总才会主动上我们这边，求合作嘛！听说他这么一出纡尊降贵，上面很满意，肯定表扬他了吧！他实在犯不着主动招惹我们部门，那不就是自己打脸，拆了他主张合作的牌坊？”
“这种事一旦东窗事发，他在党内差不多就身败名裂啦！这种损失，偷几份情报根本弥补不来嘛！除非他很自信，这案子做得天衣无缝，啥也查不出来……但天网恢恢，我还真不信有人杀了人还能一直当没事人？你说是吧？”
他说得有板有眼，一本正经，甚至还带着几分情真意切。
之所以表现如此真挚，一是因为这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从更高的利益来看，情报处确实犯不着杀害周启；
二是他得竭尽全力说服余真，让她信服，从而打消对情报处的怀疑，也就为冉彬、叶子青解除了隐患。
所以他能不使出浑身口才拼命游说嘛？
好在他这一通分析确有道理，也就收到了不错的效果。
余真小姐姐果然被说动了，刚才那股自信、笃定的神色消失无踪，此刻满脸都写着纠结和茫然：
“本来我还觉得自己分析没问题，有女侦探的潜质，结果被你这么一说，怎么感觉你的更有道理呢？”
“哎，这案子还真是难办，苦了你了，希望到头来不要沦为无头案啊。”
“我可不是心疼周启啊，说实在的，他得罪那么多人，招来杀身之祸是迟早的……我是怕你对上面没个交代，老大会质疑你的能力，搞不好会影响你以后的发展……那你不是太冤了？前面间谍案那么劳心劳力，付出多少啊！就因为一个案子没查出来，就被领导说……换我，都要气死了。”
“说来说去，要不是想你快点破案，我才懒得想破头，查个没完呢！比我当打字员，发报员可累多了！不过，我得承认，很多时候就是心有余力不足，我很想帮你揪出凶手，但我好像真的没有做侦探的潜质……”
她越说越底气不足，居然用充满歉意的眼神望向程书，好像没帮忙抓出凶手是多大的罪过似的。
只能说这女同事，知心姐姐，她的为人太仗义热心，对新人的关怀的确毫无保留，不遗余力。
这么难得的好人，我等珍惜，感恩都来不及，岂会计较人家帮了几分呢？
她越抱歉，程书也就越愧疚，忍不住就在心里连连拷问自己，人家对你义薄云天，没话说了，你却想尽办法忽悠她，糊弄她……
回馈不了她的感情就算了，还故意振振有词说一堆空话套话混淆视听！
虽说你这么做是为了潜伏大业，情有可原，但确实是亏欠余真越来越多了。
这些真情实感终究不可能对余真明言，他只能故作随和，豪爽一笑，将这页翻篇过去：
“余姐这是哪里话？千万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我知你是热心，讲义气的人，但这样你会累坏的……放心吧！领导让我干嘛，我会尽力去做，争取早日给徐总有个交代！”
“不过实在查不出所以然，我也不会藏着掖着，我会大大方方给领导汇报，至于他怎么处理，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喽！我做好我的分内事就行啦！相信结果不会太差。嗯，你不用为我担心，再说了，有你这么好的同事罩着我，我的发展肯定不错的，嘿嘿。”
他的随性洒脱确有伪装成分，但这番话也是发自内心，他是真的没那么在乎领导对自己的看法（说难听点，爱咋咋地），他是真心希望真姐工作舒心，不要因为他的事背负什么压力。
见他如此想得开，余真神色也明媚，舒展起来：
“行吧！小程，你心态这么好，拿得起放得下的，倒是我太婆婆妈妈了！那你放手去干，我能力不够的话，就精神上鼓励你咯！开玩笑啦！我还是能做很多事的，总之有啥我能帮忙的，你只管说，我没二话！”
她已卸下心结，不再为难，便又是那个爽朗利落，快人快语的女侠了。
程书也觉十分快慰，他有意鼓动余真的热情，更企图进一步消除她对情报处的怀疑（谨防余真背着自己去查叶子青等人，以防万一），便趁热打铁道：
“好啊，眼下还真有事要拜托真姐鼎力相助呢！”
他调皮眨眨眼，继续小声叮咛：
“咱们刚才讨论的那些，始终还是建立在推理之上，缺乏实证，所以先前你说的，无法完全排除外部人员的嫌疑，这点我也赞同……嗯，所以我想把调查工作做扎实了，后面我会侧重于外围走访，在不泄露机密的情况下，查一查情报处那几个关键人物，如果他们都没问题，固然皆大欢喜，要是…真有啥不轨之处，我当然不会自作主张把事情闹大，我会给老大请示，让他定夺。”
“嗯嗯，可以啊。你小子考虑问题很周全，面面俱到了呢。那我呢？可以做些什么辅助？”
“至于真姐你，用处可大了！既然我接下来的调查重心是针对外围，那内部调查这块，就很需要你挑大梁了……所以针对一些有嫌疑同事的询问，观察，我不在的时候，还要麻烦真姐你多多费心！”
他忽然刻意把声量压低，对余真说起了悄悄话，
“呃，内部调查这块，个别人士，尤其需要特别关注……比如周助理的随从，肖远，其实我知道对你提这个要求，实在有些难为你，谁不知道那个人最近多么针对你……但是真姐，我确实无人可以求助，整个秘书处，除了你，我真不知道还能拜托谁……其他同事，我要么不熟，要么人家对我已经表现出不耐烦了，我哪好意思还给人家找事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