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闻言，居然松了口气：
“嘿，那就好。”就准备掏钥匙开铁门了。
程书想着多和本地人聊聊以获取更多信息，便一脸好奇问道：
“我说，你问这个干嘛？你是负责动刑的人么？”
“不不，我当然不是，长官，你误会了。”
小陈连连摇头，着急之下，脸都有点涨红，顿了顿，又继续跟程书解释，
“是这样，长官，我只是个看守，我不会上刑……如果你下次想用刑的话，你需要自己带几个人来，嗯，就是带您自己的手下过来……我看您这么斯文的，也不像会下狠手的人……”
说着说着，他声音越发低落，脸上竟浮现出悲戚与无奈之色，想来是对用刑这种事十分反感，抵触？
程书不禁暗暗猜测，这狱警该不会是见识过之前周启对那位犯人（疑似老K）严刑拷打，被那种暴力血腥的画面深深刺激到了，以致心理阴影迟迟未能消散，本能就害怕自己今天一来就也要对犯人施展酷刑？
不管是什么情况，他谈及上刑时脸上流露出的那种神情，都足以说明他不是周启之流的心狠手辣之徒，他对其他人还抱有很难得的同情心，同理心。
这一发现令程书对这小陈印象又好了几分。
念及自己方才就因为人家说了几句巴结领导的话，就轻易戴有色眼镜看人，他都有点不好意思，对小陈的态度也就更亲和力十足：
“哈哈，你还挺会看人啊！没错儿，大刑伺候不是我的办事风格，我还是比较喜欢大家开诚布公，好好聊聊，有什么事是不能好好商量的呢，是吧！”
同时他心里暗暗得意，如无意外，那个犯人就是老K，和自己根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战友，双方一旦接上头了，老K当然会乖乖配合自己，有啥不会听自己的呢？
自己当然不用对他上大刑啦，正好充分展示一番自己以和为贵，以德服人，靠口才和人格魅力就能搞定犯人的天大本事。
也就更衬得周启那种急功近利，只会动刑的家伙有多无能可笑了。
虽说如今周启早死透了，自己实在犯不着和一个死人较劲，但来到此地，想到周启曾对自己的同志下过极尽残酷的狠手，自己就难免怒火中烧，又在心里把这个死人狠狠咒骂了一轮！
程书对小陈的感觉大差不差，这位小狱警确实是个仁慈派，反感用刑那一套，听长官说更倾向于怀柔政策，果然大喜过望：
“好好！我没看错人，您果然是个好人，至少心还不错！希望您一切顺利，尽快审出个结果了！”
末了，又小声叨咕，
“您应该没问题的，之前那位周长官审了好久，感觉什么刑法都上啦，也没个结果，估计那个人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像您这样温和，不急躁的，说不定能收服呢！”
“是吗？还有这种说法？好，那托你吉言了，我也希望我能早点完成任务，好跟徐总交差！毕竟这地方待久了真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兄弟，你不容易啊！”
程书说着，重重拍了一把小陈的肩膀，俨然是一位语重心长安慰后辈的长者。
虽然那位小陈看上去已不年轻，而他这副躯体还青葱年少。
不过在党国，官职大于一切。
所以小陈也不觉得异样，他对于来自领导的温情十分感动，还显出一丝腼腆：
“谢谢长官关心，我没事啦！现在这个年头，到处兵荒马乱的，我能在这混到一份稳定的差事，很满足了。长官，请进。”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铁链声响，囚犯区的大门开了，程书踏足其间，不用深呼吸就感到一股浓郁的霉味，混合着监狱常有的压抑气息，直窜鼻孔。
但他只是微微皱眉，并未表现出什么明显的不适。
想想这里面的囚犯都不知在这憋闷的天地受罪多久了，自己就来这一趟，何必太矫情呢。
小陈很贴心在前面引路，尽心做着介绍：
“长官，请随我走。这边监区大致分里外两部分，靠外面关的都是些没犯啥大事的人，比如那种在小报上写了点过激文章的文人，您懂的，他们估计很快就可以放出去；里面关的就是很重要的人物了，比如您想见的，之前周长官抓来的那位……”
说着，他讳莫如深看着程书，继而压低声音道，
“听说那位很可能是那边的探子……不过审了老长时间了也没确切证据，人啥也没招，长官，这是个硬茬，您要有心理准备。”
“哦，谢谢提醒，没事，我有时间，大不了跟他慢慢磨。”
程书微微一笑，又故意问道，
“你说那边？是哪边？不会是鬼子那边吧？”
他当然知道那边指的是红方，不过既然眼前这小伙很是热情耐心，那自己不如显得迟钝一点，让对方多说些。
小陈见程长官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自然也好为人师，他又停下了，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见那些在押的囚犯个个面容呆滞，精神委顿，显然无人在意他们这边，便壮着胆子继续对程书科普：
“长官，就是胜利军那边啊！所以之前周长官才像挖到了宝贝，拼命审啊，就想挖出更多情报啊！可惜啰，人家是条硬汉子，什么十大酷刑都不好使！”
不知是不是程书的错觉，他觉得狱警小陈在谈及那位硬汉时，难掩钦佩之情，眼里分明闪烁着崇敬之光，那是一种只会对伟人，牛人才会流露出的神采。
这一发现令程书不禁暗暗感慨，想不到在这偏远的蓝党监狱，一名不起眼的看守居然具备如此不俗的见地。
既然此人内心有并不反感红党甚至还颇为敬服红方人员的一面，说不定可资利用，为自己之后完成营救任务扫开一些障碍。
程书有意诱导狱警表达更多，便刻意显出困惑不解的模样：
“不是说没证据嘛？怎么之前的长官就这么认定人家是那边的呢？啧啧，我总觉得没这么好的事，呃，我的意思是，真要是那边的，不是早送到总裁那边去邀功咯？哪儿还轮得到我这个小官来审啊！”
小陈习惯性望望四周，再度凑近程书耳语：
“长官，我看您是个正派人，也不瞒您，确实是没证据，但从那人身上搜出了写有暗号的纸条，那十有八九就是干情报的了，什么清洁工身份应该就是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