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看不出来你一个守卫居然还兼职破案，挺会分析嘛。”程书听得兴致勃勃，示意他继续说。
小陈羞赧一笑，继续低语：
“之前他们审的时候，我也听到了一些，瞎猜的啦。不过我直觉那人十有八九就是那边的，不然怎么这么硬气呢？都这么用刑了，一般人早撂了，他还硬挺着……我都不敢再看他，看了难受。”
他语气中一丝轻微的颤抖还是被程书感知到了，后者故意敲打他：
“诶，咋了这是？怎么感觉你还挺同情人家啊？打住啊！他如果就是个清洁工那还好说，他若真是……那边儿派来的，你这就是立场问题，原则问题哦！别说做长官的没提醒你，虽然你在这儿天高皇帝远的，但也不能忘形啦！总裁指示，不能忘了啊！”
言下之意，即便当前是红蓝合作，共同抗樱时期，你作为蓝党的人，也要铭记江仁龙“积极反红”之旨意，怎能轻易流露出对红方的同情怜惜呢！
为了在这位蓝党小兵眼前扮演好一位根正苗红，忠于党国的长官形象，也为了方便自己后面悄咪咪救出老K，程书故意拿着鸡毛当令箭，借着蓝党老大江仁龙之名，对这小狱警展开了谆谆教诲。
然而，令他倍感意外的是，他情真意切又狐假虎威的做派并未让狱警小陈感激涕零，甚至人家连乖乖听话受教的意思也没，小陈也不知是骨子里的叛逆使然，还是真的这么快就把程长官当自己人了，也就没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真情实感。
眼前的小陈脸上既有愤愤不平，又有一丝生无可恋，他叹了口气，接着就对程书倒起了苦水：
“唉，长官的好意，我都明白，我也完全清楚上面的意思，不过有时候，心里还是堵得慌！据我了解的，胜利军打起鬼子来很拼命，他们的游击队也越来越发展壮大，对这样坚定抗敌的好人，zf应该大力支持，嘉奖才对啊！怎么能把他们抓这儿来，这么对他们呢……之前那个周长官，那么卖力审犯人，好像人家不承认是那边的，他就多大损失似的！我真想问他，你这么狠的，不知疲倦的，怎么不去打鬼子呢，在这跟一个清洁工斗什么狠呢！”
他忽然瞧见程书正神情凝重死死盯着自己，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拍拍嘴唇，然后扯出一个尴尬却不失礼貌的笑容，打哈哈道：
“嗨，瞧我这破嘴，说多啦！长官，您就全当小人失心疯，您啥也没听见哈！都怪我，一直呆这儿，人都闲得长霉了，免不了就胡思乱想了……其实小人对国家大事也是一知半解的，当然还是坚定追随党国的意志啦！”
他唯恐长官不容自己的异端思想，进而说不定就大发雷霆甚至干脆把自己抓起来也投进这阴暗腐朽的监牢中，不禁愈加后悔自己方才的口出狂言，本能就不寒而栗，对着程书就是一通拼命找补。
殊不知，程长官那严肃紧绷的神情是刻意为之，就为了在下属面前立住坚定忠于党国、追随江总的蓝党高官形象。
可其实，程书在听小陈那番真情流露的肺腑之言时，心里别提多欣慰了，甚至明显感觉到有阵阵暖流划过心田，直通四肢百骸。
实在没想到，在这荒僻的郊外监狱，能偶遇这么一位三观正，有格局的小兵。
他固然身份低微，没啥官衔，和上流社会那些达官贵人比起来，确实灰头土脸，上不了台面，但他的眼界，胸襟，绝对比不少权贵优越多了。
那帮人还只顾私利，暗戳戳策划威北阴谋，置抗樱大局于不顾呢，却不知多少平凡百姓基于最原始的爱国之心，就足以领悟到当前的主要矛盾何在！
程书又一次直接感受到，红方、胜利军的群众基础何其深厚！
前世不愧为最后的赢家，今生也依然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
又一次，他为潜藏于普通百姓胸中的情怀、伟力深深震颤！
他们固然平凡，微不足道，但这些人汇聚起来就是汹涌澎湃，势不可挡的巨力，难怪向来具有先见之明的文主任会信心百倍写道：
战争胜利的持久伟力之源，永远深藏于民众之中，只要充分把民众调动起来，则樱国鬼子迟早被赶走，华国的前途必将一片光明！
前世今生各种振奋人心的片段在程书脑中着实激荡了好一阵，令他感到精神大振，全身奔流着暖意，差点就一时冲动，给狱警小陈来个同志之间才有的大熊抱了！
当然，他不至于忘形至此，此地的景致、气味儿都时刻在提醒他，这可是蓝党的监狱，切记注意言行！
他有意将视线投射在监狱冰冷森严的铁栏杆，以及暗沉中泛着血光的墙面上，以尽快将全身的热流冷却，以便他继续做足长官的冷峻和威严。
他轻轻拍了拍小陈的肩膀，又是一本正经嘱咐道：
“你的意思，我理解！不过记住，以后就不要说了哈！为了你的安全，前途考虑！要慎言哦！”
小陈真有点怕了，点头如捣蒜：
“好的，长官，是我不懂事，我保证，下不为例！呃，耽误您时间了，我这就带您去见那个清洁工哈！他在最里面一间，对了，您是就直接进去见他呢，还是把他带去审讯室面谈？”
程书：“就直接进去见见吧！我说了，今天就聊聊，不上刑，就不去审讯室了。你也说了，对这种人，上刑没啥用，真有用的话，之前周长官不是已经结案了？还需本官出马么！”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关押老K那间牢房的门口，小陈麻利又掏出钥匙，为程书开了门：
“长官，到了。您请进，小人就先告退了。”
言毕，对着程书恭敬行礼，就准备走开。
程书故意多问一句：“你若是有空，不留下来旁听一下？”
小陈怔住了，挠挠头，不好意思推拒着：
“长官，那个，还是算了吧！不太方便……我就是个守卫，不好参与太多机密的事情。就不打扰长官问话啦！”
“行，那你去忙吧，有啥事我会叫你的。”
其实旁边没人听着，更合自己的意，程书对小陈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后者领命，就像一只灵活的兔子一般，跑了。
现在，这间狭小阴湿的牢房中，就只有程书和那位硬汉囚犯（疑似老K）了。
虽说没外人在旁边听着，但这并不意味着程书就可以随便说话，他还是得时时刻刻谨言慎行。
这个年代固然还没有摄像头，但谁知道这里有没有装窃听器呢。
程书暂且不说话，打算先观察一番此间的环境，陈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