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瞥见徐一夫阴鸷的眼神，老K吓得瑟缩了下脖子，又拍了把嘴巴：
“哎，对不住，长官，小人一着急又说多了废话……怎么抓人是你们说了算，小人只老实交代哈！那个游三，真的很神秘，我只知道这些了……再就是那个叫芸娘的舞女，她倒是没那么藏头露尾哈！人家可是大舞厅的交际花，靠美色吃饭的，肯定要大大方方啦！”
“我觉得她年纪不太大，最多三十多岁吧，长得肯定是好看啊，风情万种啊，这应该方便你们去查了吧？其实小人以为，先把女的抓了，严刑审问一下，还怕她不招供其他人嘛？什么游三，迟早也是你们的囊中之物啦！”
“哦，还有，我记得那个女的生得可细皮嫩肉，那叫一个娇滴滴……一看就扛不住你们那些酷刑！估计长官您到时候甩她一耳光，她就吓破胆了！嗨，一个漂漂亮亮的舞女，随便对男人放个电不就赚得盆满钵满了？真想不通她为啥要干这种事，还把老子给坑了！呵呵！就是她肯定没我这么能扛刑嘞！想当初，你们那个姓周的官儿，忘了叫啥名了，把我整得多惨呐！大领导，程长官，小人现在可是立功了，你们不想给奖励就算了，小人也没脸讨要，但好歹得早点放我出去啊！”
由于程书之前和老K接头密谋时曾几番叮嘱老K，要适时发挥，表现出自己是个贪图小利又不乏愚昧无知的小老百姓，老K便谨遵程书教诲，又不失时机在徐一夫面前嚷嚷开了……
为的就是让徐总觉得这人确实没啥文化，傻里傻气，才会这么容易被情报贩子利用。
而老K这一通慷慨陈词着实收效不错，不止徐一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程书也在一边儿瞠目结舌惊呆了！
这个老K，简直超常发挥，他叽里呱啦倒是说了不少，但真没啥有价值的信息，全然是一个傻老汉一时激动，化身话痨才会这样语无伦次，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他居然还能灵机一动，顺便炫耀一把自己坚贞不屈，扛得住各种酷刑？？
实属另辟蹊径，脑回路清奇啊！
不过看徐总满脸惊愕加怒气冲冲的样子，老K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对，就是要利用颠三倒四的语言令大领导晕头转向，烦不胜烦，恨不得像拍死一只苍蝇似的把他拍熄火！
程书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刻，徐一夫终于耗尽了耐心，猛一拍大腿喝道：
“好了，给我闭嘴！”
老K本还想继续洋洋洒洒咋呼下去，见徐总忽然爆起，立马显出乖巧顺民的一面，脖子一缩，秒变鹌鹑，小声嘀咕道：
“是是，小人不说了……长官息怒。”
他不敢再吭气，只是缩头缩脑打量着徐一夫和程书，那架势，就像一个没啥情商的二货正努力学着察言观色，生怕又激怒领导似的。
只是他刚才没头没脑的胡咧咧已足够令徐总气得几近昏厥，要不是徐一夫始终没忘记维系他领导的颜面，仁慈的人设，怕是早就把这个神经病一样的犯人拳打脚踢一顿，而后拂袖而去了！
但徐总终究是理智派，不会被愤怒和嫌弃的情绪左右而坏了大事。
他还记得自己来这趟的目的是好好和这犯人沟通，以撬开对方之口，掌握更多情报！
至于这犯人有多无知讨人嫌，就小事化无吧！
他是权贵，体面人士，犯不着和一个穷鳖扫大街的斤斤计较，只会耽误大事。
何况现在大事正进行至关键时刻，他们差不多已从这老清洁工口中挖出了最关键的部分，理应继续深挖下去，实在不必因为他那些不着调的大放厥词跟他置气。
徐总重重呼出一口恶气，算是宣泄了一把内心的不满和嫌恶，转而又以锐利的眼神直刺老K，声气平静却不失威压：
“警告你，少东拉西扯，混淆视听！长官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再废话连篇的，休怪我不客气！”
老K很应景点头如捣蒜，瘪了瘪嘴，却还是没出声。
引得徐一夫又是一顿叱骂：“听清楚没？！说话！现在成哑巴了么？”
老K急忙吭声：“都清楚了！”
说完，又小声叨叨：“不是您让我闭嘴么……真是，招供了，没用了，我又成垃圾了是吧……”
这明显是在吐槽徐一夫过于功利，对他前后态度反差过大，一挖出猛料就把他这个立功之人弃如敝履了！
老K碎碎念时那一脸无辜，郁闷又贱兮兮的表情，程书都看在眼里，再想到老K挺住周启酷刑时是什么气质，和自己初次见面时是何等清高威武……
真恍如隔世，两眼一抹黑！
这个老K，老特工，居然还有影帝的潜质，他给自己制造的惊喜还真源源不断呐！
然而现在可不是笑场的时候，更不是浮想联翩梦游天姥的时刻，抓住空档推波助澜，煽风点火才是正经。
程书压下笑意，又出手推动剧情了，
他腆着脸凑到徐一夫身边，斗胆建议领导：
“那，徐总，属下感觉人犯也交代差不多了，属下也把重要信息都做了记录，您可以随时查看。今天是否就先到这里？您先回去秘书处，我这边会尽快着手搜捕那些涉案的情报贩子……您意下如何？”
说完，就一脸虔诚看着徐一夫，听候领导发落。
老K也厚着脸皮插进来：“是是，这位程长官说得是。小人这边已经交代干净了，各位领导真没必要再跟我耗时间了，应该赶紧去抓那些坏蛋，把他们抓回来好好审问才是啊！呃，恕小人多嘴问一句，啥时候才能把我给放了啊？我这次怎么也算立功了吧，嘿嘿。”
他居然还哈喇着脸傻笑了几声，算是把无知又犯贱的小市民演活了，徐一夫又是狠狠瞪了老K一眼，程书则小声喝止了一句：
“好了，别瞎逼逼了，闪一边去，一切都等领导发话！”
他很自然伸手将老K扒拉到一边，就像扒开一件破烂似的随意，而后立马躬身低头转向徐一夫，一副唯领导马首是瞻的狗腿相。
他大概不知老K也在身后暗暗瞠目，惊叹于这小子顺滑的演技，演起汉奸狗腿真是信手拈来。
要是平时，对于程书提出的建议，徐总多半是赞赏有加，很快就拍板同意的，但今天徐一夫一反常态的认真，慎重……
或许是出于对案情本身的重视，抑或是被老K弄得很不爽，以致就是不愿轻易放了这个讨人嫌的犯人。
徐一夫难得否决了程书，语气甚是冷峻：
“不急。抓人之事确实可以提上日程，但咱们先不急着走，我还有一些问题，不问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