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夫当然不可能去质问陆擎究竟还知道什么，他刚把人家尽情羞辱了一番，哪儿还有脸去问这个，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但就这么独自苦思，又始终得不出明确结论以致人越发焦躁迷茫。
情急之下，他忽就生出一个念头，不如把自己的首助程书唤来，聊聊？
要知道，关于周启、肖远之事，整个秘书处除了他自己，就是程书这个心腹下属了解最多，最全面了。
当初自己将周启被杀、肖远逃逸的案子都交给这小子处理，这小子也是充分展示了极强的工作能力，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案不说，还严格遵守自己的指令，将事情处理得干干净净，瞒得严严实实……
所以，直白的说，在这一系列秘书处的丑闻上，自己和程书算是共谋者，一条绳上的蚂蚱。
程书这小子但凡有点智商，但凡还想在秘书处、党国青云直上，都不可能大嘴巴，往外泄露任何只言片语。
所以，在这件事上，程书是值得信任的，是他可以敞开心扉好好谈心的唯一人选。
不妨就把这小子喊来，问问他……
自己多少能得到一些准信，摆脱这种心神不宁的不安。
徐一夫心慌意乱之下，居然都没察觉到自己有多可笑。
堂堂秘书处一把手，居然要通过盘问下属才能获得一点可怜的自信？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丑闻是否瞒住这件大事，哪儿还有功夫计较其他。
他就像找到了救命良方，一把又抓起电话，拨通了程书办公室的号码，将他最爱重的这位手下又唤来了他的办公室。
程书在电话间听闻领导的语气不太好，不由得提起一颗心。
他只道是自己工作上出了什么差错引起了领导的不满，于是把自己特意喊去，痛批一顿！
鉴于徐总日常跟他讲话根本不是这个语气，哪有这么紧绷啊？只有和煦和亲切……
所以只能解释为，他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领导对自己正一肚子气呢。
该不会，是他部署的这盘大棋被徐一夫识破了吧？
进一步推演，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领导叫他去是最后摊牌算账的？
他不知怎地就设想了最可怕的情况，心顿时就沉入了谷底，连带脚步都分外沉重。
但他不可能临阵脱逃，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必须坚持到最后一刻……
不断给自己打气后，他终于迈着灌了铅一般的双腿，缓缓来到徐一夫面前。
瞅见徐总脸上毫无笑意，不祥的预感就更强烈，但他又觉得徐一夫不可能这般敏锐，自己搞的那些小动作，除非是上帝视角，凡人真不容易窥破其中的奥妙啊！
他一边自我宽慰，一边准备斗胆询问领导有何要事，结果还没等自己开口，徐一夫就一脸严肃踱到身边，压低声音探问：
“小程，叫你过来，是想多问一句，情报处李雨的事情，保密工作应该做得还到位吧？咳咳，我的意思是，除了陆擎和他那两个助理，就没其他人知道了吧？”
对于这个问题，程书真有点懵，他实在不明所以，
徐一夫为何如此在意李雨之事的保密情况？
这又不是他部门出事，他这么紧张干嘛？
难不成他这么关心陆擎这个对手的境况，生怕丑闻泄露会让陆擎声名狼藉？
按说他应该巴不得对手一败涂地呢，不至于有这个闲心担忧对家的前景吧？
即便关心，也多半是假惺惺的装腔作势。
反正程书是不信徐一夫会那么善良，真心紧张陆擎的。
但他不便质疑领导的动机，只能老老实实应道：
“是的，徐总，整个过程非常隐秘，除了陆擎和叶小姐、冉先生两名助理，情报处无人知晓李雨的内情。据叶小姐反映，他们对内部员工的解释为，李雨因个人原因忽然离职，大家也没感到奇怪。”
“这样……”
徐一夫拧着眉头，若有所思，忽然又盯着程书，
“你在传达讯息的时候，能确保没有走漏风声吧？没有其他闲杂人等，接触到什么吧？”
程书更迷惑了，徐一夫这话问的，是质疑他办事不够稳妥，马虎泄密么？
不应该啊，徐一夫向来对他在工作上的表现很是放心，从未因为如此小事质疑过他，今儿这是咋了？
徐总看上去庄重至极，根本不是开玩笑。
他应该了解，程书根本不是那种热衷八卦的大嘴巴，那么他就是担心助理行事粗枝大叶，无意中泄密而不自知？
也不太可能。
自己早就立住了行事周全、滴水不漏的人设，哪儿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这徐胖子到底在想啥呢？
程书真迷惘了，但不管咋说，徐一夫问的都是李雨之事，而不是自己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更没察觉到自己的真实身份。
自己先前那些担忧纯属杞人忧天，这对自己来说，到底是个好消息，就别疑神疑鬼的瞎揣测领导了吧。
想到这里，程书就事论事，老老实实回答：
“报告徐总，我传信的时候非常小心低调，我保证没有任何泄露。请您放心！”
瞅见徐一夫神情明显缓和，像是心头大石落地，程书赶紧试探：
“呃，属下斗胆多问一句，您是听到什么风声了？为何忽然担心起这事儿会泄露呀？恕属下直言，这事儿肯定不会传出去啦！您想啊，情报处那边巴不得此事藏得严严实实，真散播出去，他们哪儿担待得起……所以只要我们这边不说，就没人知道啦！您一向是以抗樱大局为重的，岂会计较这些小事……”
他在解释的同时，很自然给徐一夫吹了一波彩虹屁，令人徐一夫心下大悦，脸上再度显出笑意：
“对啊，也是！看来，真是我多虑了！”
顿了顿，他许是担心下属多想，又小声找补道：
“我很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不过，这事儿的保密工作确实是重中之重！当前，我是真的不想让上面因为这些臭鱼烂虾的破事烦心，影响抗樱大局！再者，咱们也许诺了情报处，会把嘴巴捂严实……要是真泄出去一星半点，陆擎那家伙肯定首当其冲就认为是我们干的了！那我们不是太冤了！做这么大一件好事都没人记得了！”
他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让程书差点就真的相信他是把抗樱大业，党国团结放第一位了。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证明还是程书把他想太好了。
这徐胖子本质没变，还是那个道貌岸然，把个人利益摆在首位的自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