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果然对老K充满崇拜，另眼相看，听闻此言，立马抬起头来，急切问道：
“啊，什么决定？是不是，很快就要释放他了？”
他眼里射出希望的火花，显然是对释放老K一事早有酝酿，满含期待。
因着这股期待，让程书觉得这小伙方才的畏惧瞬间就一扫而空，但程书来不及为小陈的快速转变感到欣慰，因为小陈的想法和徐一夫的计划完全不是一回事，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不难预见，小陈在听说来自蓝党高层的真实决议后，会有多么震撼，失望。
程书不清楚小陈对蓝党的信仰有多忠诚坚固，但作为蓝党的人，在亲身感受到自己追随的党派竟有如此下三滥的丑行后，内心震动可想而知。
不说信念动摇，信仰崩塌吧，也足够让人心灰意冷或怒发冲冠了。
但现在，自己没功夫关心他的情感动态，自己的计划真的需要他这个参与者，遂只能投去怜悯的一瞥，继续低声交代：
“我知道你的想法，是不是觉得那个老清洁工很英勇，不惧酷刑，是条汉子，你很崇拜他，所以很希望他会被释放？但是，你小子要搞清楚，你是党国的职工，你有义务服从上面的任何安排，不能让私人感情影响你的工作，懂吗？”
“你听好了，上面已经决定，要处死他，这也是按规矩办事，谁让他脑子不清楚，非要牵涉间谍活动呢？你知道，上面对樱国间谍是绝不姑息，除恶务尽，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
程书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配上严正的表情，俨然是个对党国绝对忠诚，对领导的旨意唯命是从的积极分子。
小陈确实被程长官的气势镇住了，但更让他深受触动的还是程书传达的上意。
他怎么都没想到，上面会如此冷酷无情又杀伐果断！
还以为会磨迹几天呢，结果这么快就下达了诛杀令！
他当然知道，蓝方对鬼子，汉奸是绝不留情，誓要杀个干净，斩草除根的。
所以他对于程书面不改色击毙芸娘、游三两位樱国间谍完全赞成，恨不得拍手叫好！
但那个老清洁工不同啊！
他并未主动从事间谍勾当，他是因为没啥文化，被坏人利用了，才倒了这个大霉的……
且他扛住了那多酷刑，证明其人是个坚强，守信诺的好人，英雄。
对这样的人，应该网开一面啊！
怎能还是照搬对付鬼子的那套政策呢？
蓝党，这个自己已追随不少年头的党派，是不是有点太严酷，冷血了？
和自己印象中真很不一样，是它变了呢？还是它本质就是如此？
在小陈和不少蓝党士兵看来，蓝党对底层老百姓还是不差的。
比如他这种小狱警，看着不体面，其实各方面薪资福利都还不错，他真的挺满意的。
连他们这些底层员工都能被照顾到，则说明总裁对平民还是有基本的善心，同情心的嘛！
怎么对这个可怜的老清洁工，就是不肯放一马，硬要斩尽杀绝呢！
此刻的小陈，已无心沉浸在先前的恐惧不安之中，他全然被程书传达的讯息给打击到了！
现在他满腔只有震惊，愤怒，不解，他基本的正义感，同情心，还有对老K这类英雄好汉的崇敬之心，让他实在没法对一个可怜老百姓即将遭受的悲惨结局无动于衷，淡然接受。
他觉得，哪怕自己人微言轻，无权无势，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当缩头乌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哪怕只求对得起个人良心，哪怕自己说啥都于事无补，自己也要斗胆进言一把。
再说，这长官都愿意和自己私密谈话了，自己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小程就感到一股热血直喷头顶，令他浑身充满力量，胆量也就随之爆发，不由自主的，他就脱口质疑了，嗓门都有点高：
“是，我理解上面的意思，对那些真正的鬼子，汉奸，确实要斩杀干净！但那个老清洁工，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华国老百姓啊，他只不过不小心被那两个真间谍欺骗，帮忙传了几回信，这样也必死无疑吗？
“程长官，恕小人直说了，小人以为，那天我们一起押去刑场的两个鬼子间谍，是真的该死！但对那种被利用的老百姓，是不是应该慎重考虑，放他们一马呢？咱们做事不能太绝，怎么着都要讲道理，讲点良心呀！抗樱是该杀鬼子，汉奸，但不该这么对自己人吧……”
他越发激动，居然声音都颤抖起来。
程书猛然发现这小陈眼睛都有点泛红，想必是为老K很快就要遭遇的惨烈，激愤不已。
这番控诉在程书听来自是非常中听，他真心感动于小陈的眼界，格局，还有难得的善心，为自己认识并发掘了这么一位得力帮手感到万分庆幸，也完全确信了自己可以让他成为最后的助力。
程书很想夸夸小陈，夸他身为一个小狱警却有如此见识和大义，但他不能，为了计划顺利完成，他必须在小程面前维系住坚定忠于上级的人设，最好让小陈觉得，他是个没啥感情，只知听命上级，只在意个人乌纱帽的狗官。
于是程书故意板着脸，瞪视着小陈，似是对他的一番慷慨陈词非常不满：
“好了，别说了！你说你，说白了，咱都是干活的，跑腿的，上面怎么指示，我们就怎么执行，哪儿来那么多意见！这种大方向的事情，是我们底下的人该费心的么？我看你小子，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上峰想处决个人，这种事都是家常便饭了，你还没习惯啊？还在这洋洋洒洒是在做什么大报告？还是说，你在监狱里待太久，都不食人间烟火了？上面的方针有啥问题，都被你曲解成啥样了？”
“还有，明明那个老家伙就是掺和了间谍事务，立功了也改变不了他犯过罪的事实，上面下令这么处理他，也是按规矩办事，你是感情太丰富还是编剧能力太强，居然把他歌颂成什么英雄豪杰了？喂，你小子，可给我清醒一点，少胡思乱想的！这对你没一点好处。”
程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一边训斥，一边上手，直接呼了一把小陈的脑壳。
俨然就是做长辈的苦口婆心劝说之下还不得劲，忍不住就动手了，恨不得一掌将这后辈脑子里进的水都给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