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猛然被长官这么一敲打，就觉整个人挨了当头一棒，又是警醒，又是恍惚，心下就更茫然了。
一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违规了，不该在长官面前说这么多。
毕竟处死犯人的决议根本轮不到自己这个级别的小兵置喙，而自己在叽叽歪歪时，好像还表达了对蓝党高层的不满，自己真太胆大妄为又滑稽可笑了！
恐怕长官心里已经笑翻了，并给自己贴了个傻瓜的标签。
这种拎不清还大放厥词的虾兵蟹将不是傻子是啥呢！
长官怕是再也看不上他，要彻底抛弃他了……
这令小陈很是失落，就觉得自己先前费尽心思在这长官面前的表现都打水漂了。
但消极的念头并未持续下去，没一会他又支棱起来了！
想想还是觉得，自己理应挺直腰杆，因为自己说的完全在理，更对得起天地良心！
即使长官真要掰扯，自己也不用怕！
他抿抿嘴唇，手都情不自禁紧握成拳，竟然感到一股大无畏的力量瞬间流窜全身，让他通身舒畅并且更加无所畏惧。
反正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继续一轴到底呗！
难道被长官呼一巴掌，训几句，就缩回去，放弃原则？
自己不是这么懦弱的人，而自己也是真见不得那个老清洁工就这样草率被毙掉……
不指望有口才说动长官，但尽力争取过，肯定不留遗憾。
小陈深吸一口气，算是给自己鼓足了勇气，又眼神坦荡直视程书，声音比刚才也稳重多了：
“嗯，长官的教训，小人都接受！我承认您说得很有道理，我也算军人，军人的职责就是服从，我是不该那么指手画脚的……但，哎！您就当小人胆小，心软吧，我是真的不想看到一个老实巴交的老百姓就这样死掉……其实他经历了这种事，党国再好好教育他一下，他是肯定会好好做人，不可能再掺和特务那些事啦！而且我党国也一直号召以民为本，怎么就不能对小老百姓，高抬贵手一下呢……”
程书虎着脸逼视着小陈，后者忍不住心里又是一咯噔，看来自己这把是彻底把这个好说话的长官给得罪了。
不知他会不会回去就跟上面告自己一状，说自己胆大包天，心思不纯，居然胆敢质疑总裁的决策？
不管会不会吧，总之自己的前途是没啥希望了，能不能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监狱混下去都难说。
念及后果和前程，他又有点战战兢兢了。
而程书则很想更加了解这个小陈的内心世界，以更彻底掌握这个人的人品，性情（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索性便鼓励他畅所欲言。
当然，程长官语态还是极尽严厉，官威十足：
“哼，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还挺有见识，挺大义凛然的咧！今天就说要处决一个政治犯，你就这么激动？好，行，本官也不想下面的人嫌我过于死板，摆谱，不让你们说话！瞧你这委屈巴巴，憋得难受的样子，本官就准许你，有啥话都说出来吧！不用扭扭捏捏的！是怕我乱传话，还是给上面告你黑状啊？放心吧！我向来不是那么无聊的人，难得今儿我们能在这么安静的地方私聊，你就抓住机会，但说无妨！”
他语气中的不满和训诫固然还在，但态度明显比方才和缓，礼贤下士之意也算外露。
这使得小陈心情也放松了一些，何况他本来也打定主意要一吐为快，直言进谏的，当下更不再犹疑，算是将直肠子、愣头青的底色发挥到了极致：
“好，这事也紧急，小人就不藏着掖着了。程长官，感觉您在上面还是……很受重视，能说上话的，不然秘书处的徐总也不会把这案子交给您查……小人一直觉得，您是个心地不错的好人，好官，不知您能不能……呃，就是跟上面建议一下，放了那个清洁工呢……说不定，有人帮忙说说话，就成了……”
程书听完，冷笑一声，语气森然：
“呵，你小子，还是个这么狡猾的家伙呐！知道这事儿会得罪上面，所以把我推前面去？哼，你这么同情那个老家伙，这么有正义感，想当卫道士的，你怎么不去跟上面进谏啊？就把你刚才跟我哔哔的那些，不是讲得头头是道的嘛？你就把那些话，跟江总聊聊，看你本事也蛮大，说不定就能说服上面呢！”
他当然是故意考验小陈，他明知小陈这个职级的小兵别说给江仁龙提意见了，连大人物的面儿都见不上。
这一通刻意为难，胡搅蛮缠，令小陈万分苦恼，更觉这长官今天跟变了个人似的。
平日的善解人意、通情达理，都荡然无存，完全变得是非不分，冷酷无情！
小陈倒是没多害怕了，此时的他心中更多是焦急和困惑。情急之下，拼命辩解着：
“长官，您就逗我了！我倒是想跟上面说上话，可我真做不到啊！上面怎么可能会理我这个看监狱的……”
他已使出浑身解数，理屈词穷，只能做着最后的努力：
“我也知道我这么建议您，也是为难您，但我也只能求助于您了，其他高官我都说不上话……”
小陈声音越发低落下去，看得出来，他的勇气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已是强弩之末。
程书于心不忍，但他终究不可能听取这个狱警的建议，只能尽量宽慰对方：
“唉，你的好意，我都理解！不怕告诉你，我也觉得那个老清洁工，罪不至死，我也一直以为，上面会放过他呢！但谁知道是这个结果呢！确实没啥人情味……但是，你也要搞清楚，胳膊拗不过大腿，下面的永远只能听命上面的！咱们有这个功夫跟上面叫板，不如老老实实做好分内事！好了！我也不想因为这个事儿跟你掰扯太久，本来把你喊到这个地方是有要事交代你呢！这搞得……居然被你小子转移话题八千里了！”
程书一边苦笑，一边嗔怪，这让小陈觉得程长官又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气息，不像刚才训诫自己时那般凶巴巴的，还十分生硬。
或许他也清楚自己的能耐是不可能改变上意的，再说自己也尽力游说长官了，也算是问心无愧，故而他终于不再继续为老K说话，心灰意冷叹了口气道：
“嗯，好吧！长官教训得都对，是小人话多了……那就请长官继续交代正事，我保证啥都听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