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这才乖嘛！孺子可教也！”
程书终于露出舒心一笑，不过又迅速垮下脸，开始了新一轮密谋，
“唔，是这么回事，上面不是下令要枪毙那个政治犯嘛？但又希望我们在执行的过程中，讲究一下技巧……咳咳，该咋说呢……”
程书故意显出欲言又止，很为难的样子，他把头挨得更近，语音也更低沉：
“简单来说，就是希望我们对外的说法是，释放那个人，但实际上又要偷偷将此人处死……嗯，也就是说，表面，实质，是两回事，懂吧？所以具体施行起来，真有点难，需要特别注意每个环节都要稳扎稳打，切不可走漏任何风声……嗯，我也知道，这个要求很强人所难，但没办法，上面提要求了，咱们做手下的再难也要达成啊！”
说到这里，他就停住了，目光炯炯打量小陈，想看看这小狱警听闻这种表里不一的操作后会作何反应？
他也好通过小陈的反应看看如何继续做他的思想工作，确保他乖乖为自己服务，而不会给自己添乱。
小陈刚听说上面这套骚操作时，内心确实震动极大，如遭暴击！
以致整个人都脸色苍白、呆若木鸡，久久回不过神。
这就是他追随日久且一直印象不错的党派。
没想到居然干得出这么割裂，不要脸的勾当！
残酷无情，硬要处死一个老百姓就算了，居然还要把事情做得这么虚伪，丑陋！
执意要斩尽杀绝却还不肯舍弃仁慈的美名，啥都想要，简直太贪得无厌了！
比他想的还要残酷，恶心！
他一时思维都有点停滞，只是出于本能回应着长官：
“嗯，小人听明白了。没想到上面是这个意思……那，不知长官希望小人做些什么呢？”
他语气平稳却冷冷的，表情也是面无人色。
程书很能理解，这就是一个本身三观很正又充满热血的年轻人在直面某些残酷后的正常反应吧。
犹如信念崩塌，精气神全被抽离，看起来怪让人心疼的。
前世的自己也没少经历过这种失望，痛心的时刻，对小陈的共情也就加倍了。
但现在可不是和这小狱警互述衷情，惺惺相惜的时候，他得抓紧时间将明天需要他做的事情都讲清楚了。
程书一只手很自然搭在小陈肩膀上，就希望能传给他一丝宽慰和力量：
“嗯，不错！你这小子还是很机灵的，转变很快嘛！这事儿具体执行呢，当然还是我来，你呢，就需要当好一个副手，比如我明天来监狱提人然后押去那个地方（指刑场），整个过程，我都不可能一个人搞定，我需要一个帮手。思来想去，这个人也只有你合适了。”
小陈整个人还是迷迷瞪瞪，魂不附体的，
程书无奈，只能继续沟通：
“虽然不需要你去开枪，但你的作用可是很大的哦！一来，要和我一起把人犯盯严实了，防止他逃跑，嗯，就像上回那两个鬼子间谍，不是就忽然逃命嘛？给我们造成了一定麻烦，反正是不能容许这类现象再出现了！”
“二来，本官也很需要有你这个证人，毕竟你会亲眼看到我把人犯击毙了嘛！那万一以后有人找我麻烦，质疑我阳奉阴违，没完成上峰的任务，比如有人冤枉我偷摸把人放了，根本没干掉他……我一个人肯定说不清啊！到时候，就很需要你帮忙说几句话了！简单来说，就是做个人证。你懂吧！”
“哎，再说白点，就是需要你这么着，你对外的说法，比如对你监狱的同事啊，其他人犯啊，就说咱们放了那个老清洁工，但是万一以后有上面的人来查我，就需要你帮忙作证，证实我确实是乖乖执行了上面的命令，懂吗？”
程书扪心自问，这一套弯弯绕，当面一套背地一套，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要求，实在匪夷所思，完全是给人家出难题！
但他为了完成任务，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对小陈说出了这番他自己都觉得颠三倒四无厘头的话。
就期待小陈没那么笨，能听懂他的要义吧。
小陈确实听明白了，他原本呆住的眼球终于动了，嘴上答应得也算十分爽快：
“哦，好的！小人明白，一定按长官的意思行事，请您放心吧！”
程书还以为这小狱警会糊里糊涂，不明所以，还需要他再解释解释呢！
谁料人家理解力一流，很好沟通。
他正准备再敲打一顿小陈，让他守口如瓶，不许乱说话云云……
小陈又冷不丁开口了，言语中充满对上级的质疑和不满：
“就是，小人还有个疑问，实在憋不住我还是直接问了吧！长官，您真想好了吗？只需要小人一个助手？”
“是的，就你一个帮忙就行了，有啥问题吗？”
程书有点莫名其妙，还是耐着性子回答。
小陈一本正经的脸上忽地闪过一丝讥诮，言语也是少见的不冷不热：
“长官，您不觉得，一个帮手太少了吗？难道您忘了上回，那两个鬼子间谍忽然逃命，我方可是费了四个人，包括您，全力追杀，才把犯人都绑回来呢！这回虽说只需要押送一个人犯，但只有我一人辅助，您就这么放心？别搞得到时候，人犯忽然逃跑，咱俩都反应不过来，就这么让他跑了哦！”
见程书脸色越发难看，不知是对下属的意见感到不悦呢，还是正在心里反思自己的工作是否真的有欠缺之处。
总之，不管这个小领导在盘算什么，小陈都觉得喜闻乐见，挺开心的！
因为，刚才和程书那么一番交谈，已让他心中这位长官原本美好的形象碎了不少。
眼下在小陈看来，这长官大概和之前那个周长官没啥不同，都是那种为了个人前途，名利就可以违背良心，啥都干得出来的货色！
姓周的可以为了审出结果，动不动对人大刑伺候，把人整得比鬼还吓人；
这程长官也可以为了自己不断往上爬，对上面不管什么命令都只有服从。
连如此阴损背德的部署都贯彻到底，还要拉上自己做个见证？？
不就是怕日后被更上面的领导质疑，进而影响到他的官位和升迁呗。
所以，自己之前对他印象良好，真是自己太单纯愚蠢，才会这么容易被表象欺骗。
实际上，自己早该认识到，能爬到高位的，哪儿有什么善良的角色呢。
善良的人，怕是早就被吃干抹净，骨头都不剩，阴私狠辣的人才能脱颖而出，步步高升。
陡然直面生活鲜血淋漓的真相，令小陈生出了随性，摆烂的念头，也就无意在领导面前好好说话，积极表现了。
他有一股畅所欲言，尽情发泄的冲动。
如果能让这个狗官感到膈应，他真的会心情振奋，扫去不少阴霾呢。
于是小陈无视程书晴转多云的脸色，继续“冒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