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言的脑子嗡了一下。
册封大典。
她还没来得及接话，帘子后面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是一声清脆又理直气壮的大喊。
“母妃！要尿尿！”
沈墨寒的手指僵在她手背上。
苏锦言的嘴角抽了两下，起身掀开帘子，把揉着眼睛站在床边的小团子抱了出来。
琛儿迷迷糊糊地趴在她肩膀上，忽然看见了坐在桌边的沈墨寒，瞬间精神了。
“父皇！”
沈墨寒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一眼精神抖擞的儿子，把册封大典的话题默默咽了回去。
琛儿两岁了。
两岁的琛儿，是整座昭纯宫的噩梦。
不，准确地说，是整座后宫的噩梦。
他会走了，会跑了，会开门了，会翻抽屉了，会爬凳子了。最要命的是，他学会了一项新技能。
捡东西往嘴里塞。
地上的石子，花坛边的泥巴，桌腿旁的线头，院子里落下的花瓣，只要是他的胖手够得着的，一律先往嘴里送。
苏锦言每天的日常从“养崽”变成了“追崽”。
这天上午，琛儿在院子里撒欢。
春天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青石板上，小家伙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春衫，脚上蹬着虎头鞋，手脚并用地往花坛那边冲。
张氏在后面追，迎春在侧面堵，素秋在花坛前面拦。
三个人围成一个三角形，把一个两岁的小团子围在中间。
琛儿站在包围圈正中央，歪着脑袋看了看张氏，又看了看素秋，大眼睛骨碌碌一转。
然后他蹲下来，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从迎春的腿间钻了过去。
迎春愣了一瞬，低头一看，怀里空空的。
“小殿下！”
琛儿已经冲到了花坛边上，胖手一伸，捞起一块沾着泥土的小石头，直奔嘴巴而去。
苏锦言从廊下飞奔过来，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
“吐出来！”
琛儿嘴巴闭得紧紧的，两只手护着那块石头，一脸无辜地仰头看着母妃。
“好吃。”
“石头好吃？”苏锦言哭笑不得地掰开他的手指，把那块石头抠出来扔了，“你上辈子是不是属蛤蟆的？什么都往嘴里送。”
琛儿不乐意了，小嘴一瘪，就要哭。
苏锦言赶紧从袖中掏出一块系统兑换的婴儿磨牙饼干塞进了他手里。
琛儿低头看了一眼饼干，又看了一眼被扔掉的石头，眼里闪过一丝纠结。
最终，饼干赢了。
他心满意足地啃着饼干，摇摇摆摆地往院子另一边走去。
素秋跑过来，气喘吁吁。“娘娘，小殿下今天是第四次了，石头、花瓣、线头，早上还差点把张氏簪子上的珠子拽下来吃了。”
苏锦言扶着腰，一脸生无可恋。“你去系统商城帮我看看，有没有那种围栏，能把他圈在里面跑的那种。”
素秋愣了一下。“圈……圈起来？”
“对。”苏锦言面无表情，“像圈羊一样。”
素秋憋着笑跑了。
午后，沈墨寒来了。
赵德全跟在后面，手里还捧着一摞折子，显然帝王是从勤政殿直接过来的。
苏锦言听见通传，从偏殿迎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求救的表情。
沈墨寒一眼就看出来了。“怎么了？”
“您儿子。”苏锦言往院子里一指。
琛儿正蹲在台阶下面，聚精会神地研究一只蚂蚁。他的胖手指戳了戳地面，蚂蚁爬到了他指尖上。
然后他举起手指，往嘴边凑。
沈墨寒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捞起了他的手。
“不许吃。”
琛儿仰头看着父皇，一脸理直气壮。“小虫虫，好玩。”
“好玩也不能吃。”沈墨寒把那只蚂蚁从他指尖上弹走，蹲下身来跟他平视，声音沉了半分，“琛儿，地上的东西不能往嘴里放，脏。”
琛儿歪着脑袋想了想。“饼干也是地上的。”
沈墨寒一愣。
苏锦言在后面咳了一声。“他说的是今天早上，饼干掉地上了他又捡起来吃了。”
沈墨寒沉默了两息，转头看着苏锦言。
苏锦言摊了摊手。“您看，臣妾一个人管不住了。”
沈墨寒站起身来，把琛儿往怀里一捞。“朕来。”
接下来半个时辰，堂堂永熙帝、铁血帝王沈墨寒，全程蹲在地上，跟一个两岁的小团子斗智斗勇。
琛儿往花坛跑，他拦。
琛儿捡石头，他抢。
琛儿要吃树叶，他用磨牙饼干换。
琛儿要爬凳子够桌上的墨锭，他一把拎起来扛在肩膀上扛了三圈。
赵德全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化成了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他跟了陛下十七年。
十年前看见陛下夺嫡杀人不眨眼。
五年前看见陛下在朝堂上一句话罢了三个大臣的官。
今天看见陛下蹲在地上给儿子抢树叶。
赵德全觉得自己这辈子什么都见过了。
琛儿终于累了，趴在沈墨寒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小脑袋一歪，直接睡着了。
沈墨寒把他轻轻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苏锦言站在帘子边上看着他弯腰掖被角的动作，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
两人回到正殿坐下来，素秋上了茶就识趣地退出去了。
苏锦言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陛下，您儿子今天捡了八样东西往嘴里塞，石头两块，花瓣三片，线头一根，蚂蚁一只，还有一颗从张氏簪子上拽下来的珠子。”
沈墨寒的眉头动了一下。“珠子？”
“对，差点吞下去，我掰着他的嘴抠出来的。”苏锦言摸着自己的腰，“我今天追了他整整一上午，腰都快断了。”
沈墨寒放下茶杯，看着她，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后腰。
苏锦言的身子一僵，耳根红了。
“陛下，素秋还在外面呢。”
沈墨寒收回手，但嘴角的弧度没收回去。
苏锦言的耳朵烫了半天才恢复正常，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陛下，我刚才让素秋在系统商城里找了找，有一种儿童专用的安全围栏，能围出一块区域让他在里面玩，跑不出来也摸不到危险的东西。”
沈墨寒想了想。“围栏？不会闷着他？”
“不会，围栏里面可以放积木和玩具，空间够他跑的。”苏锦言正色道，“陛下，总不能天天这么追，张氏和迎春已经连续一个月没睡过一个完整的午觉了。”
沈墨寒嗯了一声。“试试。”
苏锦言在系统商城里选了一款可折叠的婴儿围栏，花了二百积分兑换出来。当然，外观已经被系统自动替换成了木质样式，看上去像一圈精致的小栅栏。
她正准备安排人把围栏搬到偏殿去，赵德全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陛下，钦天监方才送了折子来。”
沈墨寒接过折子扫了一眼，转头看向苏锦言。
苏锦言的心跳快了一拍。
沈墨寒把折子展开铺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三个日子，你挑。”
钦天监拟的三个册封吉日，白纸黑字写在折子上。
苏锦言看着那三个日子，手指微微发抖。
沈墨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而笃定。
“挑好了，朕明天就下旨。锦言，该你的位子，朕不会再让你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