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領命退了出去，腳步聲消失在坤寧宮的長廊盡頭。
絳雪閣這邊，甦錦言一夜沒怎麼睡踏實。
天剛亮，院門就被叩響了。
迎春揉著眼楮去開門，門剛拉開一條縫，整個人就傻了。
院門外排著一溜穿內務府官服的太監，一個接一個地抬著箱籠往里搬。朱紅的、鴉青的、描金的，大大小小十幾只箱子擠滿了半個院子。
領頭的是一個圓臉微胖的中年太監，穿著內務府總管的深藍官服，滿臉堆笑地迎上來，彎腰彎得幾乎能踫到膝蓋。
“甦貴人萬安！奴才內務府總管李德才，奉陛下旨意，送貴人應得的份例賞賜來了。來晚了來晚了，貴人恕罪！”
甦錦言披著外衫站在廊下，看著滿院子的箱籠，愣了好幾息。
“李總管客氣了，快請起。”
李德才直起腰，笑得眼楮眯成一條縫，搓著手道︰“貴人且看看，這是陛下特賜的蜀錦四匹、雲錦兩匹、東珠一匣、白玉簪兩支、赤金步搖一對。”他邊說邊指揮小太監打開箱籠，錦緞在晨光下流光溢彩，東珠圓潤飽滿，白玉簪通透得幾乎能看見里頭的紋路。
“這邊是補品，上等燕窩兩盒、百年老參一支、阿膠四塊、枸杞紅棗各兩罐。這些是秦院使特意囑咐備的，說是貴人的身子需要好好補養。”
迎春蹲在一只箱籠旁邊，眼楮瞪得比銅鈴還大，手指哆嗦著不敢踫。
“還有這個。”李德才從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錦盒，雙手遞到甦錦言面前，壓低了聲音，“這是陛下單獨賜的，說讓貴人貼身佩戴。”
甦錦言接過錦盒打開，里面臥著一塊溫潤的暖玉，色澤瑩白，中間隱約有一團如水紋般流動的暖光。手指踫上去的瞬間，一股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掌心。
“陛下說這是宮中珍藏的和田暖玉，安胎養神。”李德才笑得愈發殷勤。
甦錦言把暖玉握在掌心，指腹感受著那細膩的溫度，心口微熱。
“替臣妾謝過陛下。李總管辛苦了，迎春，取銀子來。”
迎春手忙腳亂地從匣子里抓了一把碎銀遞上去，又從膳房領來的點心里挑了兩碟好的塞給跑腿的小太監們。
李德才接了銀子笑得合不攏嘴，彎腰作揖︰“貴人太客氣了！日後貴人有什麼需要，盡管差人來內務府說一聲，奴才立刻給您辦妥！”
甦錦言微笑著點頭，目送他帶著人退了出去。
院門合上的瞬間，迎春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球一樣癱在門檻上。
“小主！”她的聲音都劈了，“東珠！蜀錦！百年老參！這、這些加起來比咱們甦家全部家當都多！”
甦錦言失笑︰“起來說話，癱在門檻上像什麼樣子。”
迎春爬起來，圍著那些箱籠轉了三圈，眼楮亮得像兩顆星星︰“小主，那對赤金步搖您試試？一定好看！”
“先別急著試。”甦錦言走到桌前坐下，指尖摩挲著那塊暖玉，聲音放輕了些，“素秋，幫我把這些東西分類收好。首飾鎖進櫃子里，補品按秦院使的食譜來用，不該用的別動。”
素秋應聲，動作利落地開始清點歸置。
甦錦言把暖玉系在腰間的荷包帶子上，垂在衣襟內側，貼著肌膚。那股溫熱透過衣料滲進來，像一只無形的手掌捂在小腹上方。
腦海中適時響起一聲提示。
“叮！檢測到特殊物品‘和田暖玉’，判定為有益母嬰健康的天然礦石，安胎效果加五。”
緊接著又是一聲。
“叮！孕期進入第六周，系統新功能解鎖︰孕期科學食譜。根據宿主當前體質及胎兒發育階段，每周自動生成營養配比建議。本周食譜已更新，請查收。”
甦錦言在意識中點開食譜功能，一份詳細的每日飲食表鋪展開來。早中晚三餐加兩次加餐，每一項都標注了食材、用量和烹飪方式，還貼心地備注了“古代替代方案”。
她掃了一遍，把關鍵內容默記在心里，然後取了張紙，用毛筆把食譜謄寫了一份。
迎春湊過來看了一眼︰“小主，您寫的什麼？山藥蓮子粥、紅棗蒸蛋、核桃芝麻糊……這是吃食的單子？”
“嗯。秦院使開的食譜偏藥補，這份偏食補。搭配著來，底子能養得更扎實。”
甦錦言把紙條遞給素秋︰“素秋姐姐，這上面的東西麻煩你安排膳房照著做，用量不用大，精細些就好。”
素秋接過紙條仔細看了一遍，目光在“核桃芝麻糊”幾個字上停了一下。
“小主，這個方子……是哪位大夫教的？”
甦錦言面不改色︰“小時候家里請過一位走方郎中，留下幾個食補的方子，我一直記著。”
素秋沒再追問，把紙條收好，轉身去了膳房。
迎春還在箱籠堆里打轉，摸摸這個看看那個，恨不得把每一匹錦緞都展開鋪一遍。
甦錦言靠在榻上看著她，嘴角帶著笑，手指不自覺地搭在小腹上。
這些賞賜是面子，也是鎧甲。
有了這些東西，絳雪閣在內務府那里的分量就變了。從前她是個被遺忘在角落的常在，膳房送飯都愛搭不理。如今李德才親自送賞賜上門，賠笑臉，說好話，恨不得把內務府搬過來。
人情世故，從來都是錦上添花。
“小主！”迎春捧著那對赤金步搖跑過來，眼楮亮得能反光，“這步搖真好看！上面瓖的是紅寶石吧？比我見過的所有首飾都漂亮！”
甦錦言拿過來端詳了一下，金絲掐得精致，綴著的紅寶石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好看是好看。不過現在戴出去太扎眼，先收著吧。”
迎春雖然不舍，還是乖乖把步搖放回錦盒里。
甦錦言靠在榻上揉了揉眼楮，一陣困意涌上來。孕期嗜睡的癥狀越來越明顯，每到午後就撐不住。
“迎春，把那些東西都鎖好，我眯一會兒。”
迎春搬了條薄毯蓋在她身上，又把窗簾拉嚴實了。
甦錦言閉著眼，意識在半夢半醒間飄浮。暖玉貼著腰間，溫溫熱熱的，像一小團太陽。
不知過了多久，迎春的聲音把她吵醒了。
“小主！小主您快看！內務府又派人來了，說是要量絳雪閣的尺寸，陛下下旨要修繕擴建！”
甦錦言揉著眼楮坐起來，睡意還沒散盡。
“修繕？”
“是啊！來了好幾個匠人，在院子里量這量那的，說要把後院擴出來，加一間暖閣，還要重新鋪地磚、換窗紗！”
甦錦言愣了一下，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果然多了幾個穿短褐的匠人，拿著繩尺在牆根比劃。
她剛要說什麼，系統毫無征兆地在腦海中炸了一聲。
“叮！警告！警告！”
紅色的警示字樣在意識里瘋狂閃爍。
“檢測到五十米範圍內有未識別人員接近，目標攜帶不明液體，成分分析中……初步判定含有麝香提取物。危險等級︰高。”
甦錦言的困意瞬間消失得干干淨淨。
麝香。
在古代，麝香對孕婦意味著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猛地轉身，聲音驟然壓低。
“迎春，把門關上。”
迎春被她的語氣嚇了一跳︰“小主，怎麼了？”
甦錦言的目光穿過窗欞，死死盯著院門外那條巷子的方向，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刀。
“有人來了。”
迎春臉色驟變，聲音發顫︰“什麼人？”
甦錦言攥緊了腰間的暖玉，聲音低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不知道是誰派來的，但來者不善。去叫素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