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秋退出書房的時候，甦錦言還坐在窗前沒動。
月光照在她側臉上，映出一層淡淡的冷意。不過這份冷意沒能持續太久，偏殿里傳來琛兒翻身的動靜，她下意識地偏過頭，注意力瞬間被牽走了。
這幾天太忙，忙著理賬、忙著分權、忙著應付各宮的試探，她留給琛兒的時間被壓縮了不少。
甦錦言起身走進偏殿，琛兒正趴在小床上，兩只小手撐著床面，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在努力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張氏站在旁邊，壓低聲音說︰“娘娘，小殿下今天下午扶著床欄桿站起來過兩回，雖然站不到三息就坐下去了，但比前幾天穩多了。”
甦錦言蹲到床邊，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琛兒的小手。
琛兒抬起頭，看見她，兩只眼楮一亮，嘴巴張了張，含含糊糊地發出一個聲音。
“嘛……嘛嘛……”
甦錦言整個人僵住了。
張氏也愣了。
“娘娘，小殿下是不是在叫……”
“嘛嘛！”琛兒又叫了一聲，這回更清楚了，兩只胳膊使勁朝她伸。
甦錦言的鼻子一酸，一把把琛兒撈進懷里，聲音都變了調。
“琛兒你再叫一聲！”
琛兒被她一激動嚇了一小跳，愣了兩息，然後咧開嘴沖她笑，口水順著下巴淌下來，嘴里又冒出一串含混的音節︰“嘛嘛……嘛……”
張氏在旁邊紅了眼眶，聲音發顫。
“小殿下這是會叫娘了！”
甦錦言抱著兒子不松手，低頭在他軟乎乎的頭頂蹭了又蹭，聲音又笑又哽。
“我兒子會叫娘了。九個月就會叫了，是不是特別聰明？”
張氏連連點頭︰“聰明！小殿下是奴婢見過最聰明的孩子！”
系統的界面在視野角落悄無聲息地彈了出來，一行金色小字跳動著。
“檢測到嬰兒語言發育里程碑︰初次發出有意義音節‘mama’。早教互動模塊解鎖。完成互動任務可獲取積分獎勵。”
甦錦言抱著琛兒坐到軟榻上，低頭掃了一眼任務列表。
“任務一︰與嬰兒完成‘指認物品’互動，教授三個物品名稱。獎勵積分︰5。”
“任務二︰與嬰兒完成‘節奏拍手’游戲，持續一分鐘以上。獎勵積分︰3。”
“任務三︰引導嬰兒扶站並維持五息以上。獎勵積分︰8。”
甦錦言看完，嘴角彎了起來。這些任務對她來說簡直是量身定做的休閑項目。
翌日一早，甦錦言破天荒地把宮務推到了巳時之後。
她搬了張小竹席鋪在花園的廊下，周圍用軟墊圍了一圈，讓琛兒坐在中間。陽光從花架的縫隙里灑下來，在竹席上印了一地碎金。
迎春端著幾樣小物件走過來，蹲下身遞給甦錦言。
“娘娘，您要的東西。一個撥浪鼓，一個布球，一只布老虎。”
甦錦言接過撥浪鼓，在琛兒面前晃了晃。
“琛兒，看，這是什麼？撥浪鼓。波——浪——鼓。”
琛兒盯著撥浪鼓看了兩息，兩只手伸出來就要抓。
甦錦言沒讓他抓到，又把布球舉到他面前。
“這個呢？球。球球。”
琛兒不看球，還是盯著撥浪鼓。
甦錦言又舉起布老虎。
“這個？老虎。大老虎。嗷嗚。”
琛兒終于被“嗷嗚”吸引了注意力，轉頭看布老虎，嘴巴張了張，發出一個短促的音︰“嗚！”
迎春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小殿下學虎叫呢！”
甦錦言憋著笑，把布老虎遞給琛兒，小家伙一把抱住，低頭就往嘴里啃。
“別啃，那是老虎，不是吃的。”
琛兒充耳不聞，啃得津津有味。
系統彈出一行字︰“任務一完成度︰1/3。嬰兒成功關注並回應‘老虎’一詞。繼續加油。”
甦錦言又花了小半個時辰，終于讓琛兒對三樣東西都有了反應。撥浪鼓一晃他就笑，布球滾過來他會用手拍，布老虎他最喜歡，抱著不撒手。
“任務一完成。積分+5。”
接下來是拍手游戲。甦錦言雙手輕輕鼓掌，節奏慢慢的，嘴里念著︰“拍——拍——拍拍拍。”
琛兒盯著她的手看了半天，然後舉起自己的兩只小手，啪地一下拍到了一起。
雖然拍的節奏跟甦錦言完全不一樣，但那股子一本正經的勁頭讓在場的人全笑了。
“娘娘，小殿下拍得可認真了！”迎春捂著嘴直樂。
甦錦言跟著琛兒的節奏拍，琛兒越拍越開心，兩只小手拍得啪啪響，還一邊拍一邊咯咯笑。
“任務二完成。積分+3。”
最後一個任務是扶站。甦錦言把琛兒放到花園廊柱旁，讓他的兩只小手扶著柱子。琛兒的腿顫巍巍地撐著，站了兩息，歪了一下，又穩住了。
“琛兒真棒，站住了！”
琛兒听見她的聲音，扭過頭沖她笑，這一笑身子一歪，又坐了下去。
甦錦言不著急，蹲在他前面，張開雙臂。
“來，再站起來，站起來娘抱你。”
琛兒癟了癟嘴，兩只手又抓著柱子，使勁往上拽。
一下，兩下，第三下終于站起來了。
小小的身子靠著柱子，兩只腳丫踩在柔軟的竹席上，站得歪歪扭扭但格外認真。
“一，二，三，四，五……”甦錦言默默數著。
到第六息的時候，琛兒松了一只手，朝她伸出來。
“嘛嘛！”
甦錦言的心被這一聲叫得又酸又軟，一把接住了往前倒的小家伙，緊緊摟進懷里。
“任務三完成。積分+8。總積分更新。”
“好樣的琛兒。”她親了親兒子的面頰，聲音里全是笑意，“你是全天下最厲害的小崽子。”
她不知道的是，廊柱的拐角處，沈墨寒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負手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趙德全站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出。
沈墨寒的目光落在花園里母子倆的身上，嘴角的弧度幾乎是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他走出廊角的時候，琛兒第一個發現了他。
小家伙兩只眼楮瞪得溜圓，張著嘴，掙扎著要從甦錦言懷里翻出來。
甦錦言一愣，順著琛兒的目光回頭，看見了沈墨寒。
“陛下什麼時候來的？”
沈墨寒走過來，俯身把琛兒從她懷里接過去。
“看到他扶著柱子站起來了。”
他抱著琛兒舉到面前，父子倆對視。琛兒伸出小手拍了一下他的臉，拍完咧嘴笑了。
沈墨寒被拍了一掌，非但沒惱，聲音里反而帶了一絲壓不住的得意。
“力氣不小。”
甦錦言站起身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他今天還學會叫娘了。”
沈墨寒抱著琛兒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分。
“叫什麼？”
“叫‘嘛嘛’。”甦錦言笑了，湊到琛兒面前，“琛兒，叫娘，叫嘛嘛。”
琛兒看看甦錦言，又看看沈墨寒，嘴巴張了張。
“嘛嘛！”
甦錦言眉眼彎彎。沈墨寒的表情卻微妙了起來。
“只會叫娘？”
甦錦言一本正經地看著他。
“陛下想讓他叫什麼？”
沈墨寒低頭看著懷里的小家伙，聲音低了半分。
“叫父皇。”
甦錦言差點笑出聲。
“陛下，他才九個月，兩個字太難了。”
“有什麼難的。”沈墨寒把琛兒舉到面前，一字一頓地教，“父——皇。”
琛兒盯著他看了三息，嘴巴動了動。
“嘛嘛！”
甦錦言沒忍住，笑出了聲。
迎春和素秋站在遠處，互相對了一眼，都看見了對方拼命憋笑的表情。
沈墨寒的臉色一言難盡，又教了兩遍，琛兒每次開口都是“嘛嘛”。
甦錦言實在看不下去了，安慰他。
“陛下別急，再過兩個月他詞匯量上來了自然就會叫了。”
沈墨寒抱著琛兒沒說話，但那張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三個字︰不服氣。
傍晚，琛兒在偏殿睡著了，張氏輕手輕腳地掖好被角退出來。
殿里只剩他們兩個人。
甦錦言靠在沈墨寒肩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陛下，琛兒快會走路了。”
“嗯。”
“走路之後就會到處跑了。”
“嗯。”
“到處跑之後就管不住了。”
“嗯。”
“管不住之後……”
“夠了。”沈墨寒無奈地抬手拍了拍她的頭，“朕的兒子還沒學會走你就擔心他亂跑？”
甦錦言抬起頭，一臉過來人的表情。
“那是因為陛下不知道小孩會跑了之後有多恐怖。一個不留神就能從桌子底下鑽到櫃子頂上去，什麼都往嘴里塞，什麼危險的地方都想爬。您現在覺得他乖，等他腿腳利索了試試？”
沈墨寒偏過頭看著她，眉頭微微一挑。
“你怎麼知道？”
甦錦言的嘴巴張了張，聲音戛然而止。
那些話全是上輩子在兒科實習的時候听寶媽們說的。
沈墨寒還在看她，目光里帶著一絲玩味。
甦錦言迅速垂下眼，把臉埋進他肩窩里，聲音悶悶的。
“臣妾猜的。”
“猜得很具體。”
“臣妾……想象力比較豐富。”
沈墨寒沒有追問，但嘴角的弧度分明加深了一分。他的手臂收緊了些，把她往懷里攬了攬，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等他學會跑了，朕讓趙德全專門派兩個人盯著。”
甦錦言閉著眼，嘴角悄悄彎了起來，心里卻還在“砰砰”地跳。
差點又說漏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