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錦言看著折子上的三個日子，指尖在第二個上面點了一下。
四月十八。
沈墨寒低頭看了一眼她點的日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四月十八，谷雨剛過，正是春末最好的時節。”
甦錦言收回手指，耳根還是熱的。
“臣妾隨便選的，陛下若覺得不妥，換一個也成。”
“不換。”沈墨寒把折子收了起來，語氣篤定得像在蓋御印，“你選的就是最好的。”
甦錦言低下頭喝茶，茶水燙了舌尖都沒察覺。
沈墨寒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站起來理了理袖口。
“太後的六十大壽在三月二十六，還有九天。你準備好了嗎？”
甦錦言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臣妾已經在準備了。”
沈墨寒嗯了一聲，走到簾子邊看了一眼睡得四仰八叉的琛兒，聲音低了半分。
“太後這一年不容易，崔嬤嬤的事到現在還是她心里的一根刺。這個壽辰，要讓她高興。”
甦錦言听出了他話里的心疼，認真點頭。
“臣妾明白。”
接下來幾天，昭純宮忙得像陀螺。
甦錦言白天帶琛兒，晚上偷偷打開系統商城翻來翻去，把積分薅得一干二淨。
她最終選了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副護膝暖墊，系統商城里標注的功能是“遠紅外自發熱，緩解老寒腿、關節疼痛”。外觀被她換成了繡著松鶴延年紋樣的錦緞墊子，看上去像一件精致的手工繡品。
第二樣是一盒養生茶，成分是系統調配的藥膳方子，安神助眠、溫補氣血，外包裝換成了普通的銅罐。
素秋幫她把兩樣東西打包好，手指在那副暖墊上摸了一下，驚了一跳。
“娘娘，這東西怎麼自己會發熱？”
“用了特殊的填充物。”甦錦言面不改色地糊弄過去，“你摸著暖就對了，太後膝蓋不好，這個冬天跪佛堂跪了好幾回，腿疼得厲害。”
素秋心疼地嘶了一聲。
“太後也是，自從崔嬤嬤的事之後，天天去佛堂念經，說要給陛下和小殿下祈福。”
甦錦言的手指停了一下。
“所以這個壽辰，不能只送東西。”她看向正在地上玩積木的琛兒，嘴角彎了起來，“還得送個人過去。”
三月二十六，太後六十大壽。
慈寧宮里里外外換了新的帷幔和陳設，紅綢掛得滿眼喜慶。
甦錦言一早就帶著琛兒到了。
小家伙今天穿了一身大紅色的團龍錦袍，腳上蹬著新做的虎頭鞋，頭頂扎了兩個小揪揪，白白胖胖的臉蛋紅撲撲的，像個年畫娃娃。
張氏在路上給他交代了三遍。
“小殿下，到了慈寧宮，先給太後磕頭，然後說祖母長命百歲，記住了嗎？”
琛兒揚著小下巴，胸脯拍得啪啪響。
“記住了！”
張氏松了口氣。
甦錦言在旁邊看著，一點都沒松。
因為她太了解琛兒了。記住和做到之間，隔著一條銀河。
慈寧宮正殿。
太後坐在正位上，穿了一身絳紫色的大妝禮服，頭上的金鳳步搖壓得鬢角微微顫。
孫嬤嬤站在她身後，新來的幾個宮女分列兩側，安安靜靜的。
崔嬤嬤的位置空著，太後刻意沒讓人填上。
柳如煙帶著三公主先到了，一進門就嚷嚷著給太後請安，三公主乖乖巧巧地行了禮，喊了聲“皇祖母”。
太後笑著摸了摸三公主的頭。
“好孩子，過來坐。”
柳如煙往太後身邊一坐，嘴就沒停過。
“太後，您今天的氣色可比前些日子好多了，這步搖襯您的臉，好看！”
太後被她逗笑了。
“就你嘴甜。”
這時，殿門口傳來通傳聲。
“安貴妃娘娘和大皇子殿下到！”
太後的眼楮一下子就亮了。
甦錦言帶著琛兒走進來。
小家伙跨過門檻的時候被絆了一下，搖搖晃晃的差點摔倒，甦錦言一把撈住了他的後領。
琛兒穩住身子，仰頭看了母妃一眼，像是在確認“沒丟人吧”，然後昂首挺胸地往前走。
走到太後面前兩步遠的地方，他站住了。
甦錦言在他背後輕輕推了一下。
琛兒深吸了一口氣，兩只小手一板一眼地抱在身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小腦袋叩在地上，虎頭帽差點掉了。
“祖母！長命百歲！”
奶聲奶氣的四個字在安靜的大殿里回蕩了一圈。
太後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彎下腰，雙手把琛兒從地上撈起來，緊緊摟進了懷里。
“好，好，好。”太後的聲音啞了，下巴抵在琛兒頭頂上，眼角的淚沿著笑紋滑下來，“哀家的心肝，哀家的大孫子。”
琛兒被捂在太後懷里，悶悶地冒出一句。
“祖母別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柳如煙在旁邊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太後也被他逗笑了，松開他，捧著他的小臉左看右看。
“這小嘴跟你母妃一樣甜。”
甦錦言上前行了禮，把準備好的壽禮呈了上來。
孫嬤嬤接過錦盒打開，取出那副護膝暖墊和那盒養生茶。
太後看了看那副墊子，隨手摸了一下。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這墊子怎麼是熱的？”
甦錦言笑著解釋。
“母後，這是臣妾找人特制的，里面填了特殊的暖料，貼在膝蓋上能緩解酸痛。臣妾听說您這陣子膝蓋不舒服，想著這個實用些。”
太後把墊子在膝蓋上按了按，暖意透過裙面滲了進來，她的眉頭舒展開了。
“這東西好。比什麼金的銀的都好。”
柳如煙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珠子轉了轉。
“甦妹妹，還有多的嗎？我爹也腿疼。”
甦錦言笑著看了她一眼。
“回頭給姐姐送一副。”
柳如煙嘿嘿笑了兩聲，心里卻在琢磨別的事。
她在宮里待了十年，什麼好東西都見過。但甦錦言拿出來的東西，總有一種說不清的精巧。這種精巧不是砸銀子能砸出來的，更像是從另一個地方來的。
她想了想，把這個念頭按了回去。
不該問的別問，這是她在後宮學到的第一條規矩。
壽宴開席，太後被孫子逗得笑個不停。
琛兒坐在太後腿上，手里攥著一塊壽桃糕，啃得滿嘴都是渣子。
他忽然抬頭看著太後頭上的金鳳步搖，兩只手就要往上夠。
甦錦言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那個不能踫。”
“為什麼？”
“因為那是祖母的。”
琛兒想了想，轉頭認真地看著太後。
“祖母，借我玩一下。”
太後笑得前仰後合，伸手把步搖從頭上取了下來，放到了他手里。
甦錦言急了。
“母後，那上面有尖的！”
太後擺了擺手。
“他愛玩就玩，哀家今天高興。”
琛兒捧著那只金鳳步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忽然舉起來往自己頭上戴。
柳如煙笑得茶都噴了。
“小殿下，那是太後的，不是你的！”
琛兒歪著腦袋看了她一眼，理直氣壯。
“祖母給我的。”
太後樂得拍著膝蓋，眼淚都笑出來了。
壽宴一直熱熱鬧鬧地持續到了未時。
太後精神頭好，破例多喝了兩杯壽酒。
甦錦言在旁邊看著太後泛紅的臉色，悄悄把那盒養生茶的喝法寫在紙上，塞給了孫嬤嬤。
“嬤嬤，這茶每晚睡前泡一杯，安神助眠，連喝半個月見效。太後這陣子睡得不好，勞您盯著些。”
孫嬤嬤接過紙條，低頭看了看上面工整的小字，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安貴妃放心，老奴記下了。”
甦錦言沖她笑了笑，轉身去看琛兒。
小家伙不知什麼時候從太後腿上爬下來了，蹲在殿柱旁邊，正聚精會神地研究柱子底座上雕著的龍紋。
他伸出胖手指，順著龍的身子一路劃過去，嘴里嘟囔著。
“龍龍，跟父皇衣服上的一樣。”
甦錦言走過去蹲在他身邊。
“是一樣的。那是龍紋，代表天子。”
琛兒歪著腦袋看了她一眼。
“父皇是天子，那琛兒是什麼？”
甦錦言的手指在他鼻尖上輕輕刮了一下。
“琛兒是琛兒。”
琛兒不滿意這個答案，小嘴一嘟。
宴散之後，甦錦言抱著犯困的琛兒往昭純宮走。
路過長廊拐角的時候，趙德全從暗處快步迎上來，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娘娘，陛下讓老奴傳一句話。”
甦錦言停下腳步。
趙德全清了清嗓子，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听見。
“陛下說，太後的壽宴辦得好。明天早朝，陸閣老要上書了。”
甦錦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什麼書？”
趙德全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里閃著亮光。
“請立中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