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仰著臉止鼻血，攔住王馥真跟大伙道歉︰“這真不怪我們，別說您幾位被嚇著了，我這個沒在戰場犧牲的都差點在睡夢中讓石頭給砸死，比拳頭還大的石頭奔著人就扔進來了，我以前扔手榴彈都沒他這麼準！我看這不是缺不缺德的問題，說不好就是預謀殺人！”
王馥真余怒未消，見陳岩石有鬧大經公的意思配合道︰“正好顧支隊長也在這里，可以問問他。”
劉海中見顧平安臉上帶著怒氣壓根沒有接這話茬的意思，直接揮手讓眾人散了︰“行了，你們也別嚷嚷了，有話天亮了再說，大伙都得休息呢，你看現在鬧的，大人睡不安穩，孩子也哭的停不下來，都散了吧。”
閻埠貴臨走時指著身上灰跟王馥真要說法︰“小陳家的，天亮了你們可得給大伙一個交代，我被你這一聲驚的都掉地上了，連咕咕都有可能被嚇的不下蛋了。”
“這得怪砸我們家玻璃的，您一個人民教師說話總得講理吧？”
“砸玻璃那是你們家跟他的事，但你這幾嗓子嚇的我們都以為出啥大事了，這你得給大伙一個說法，小陳，你是個明事理的，好好考慮考慮。”
陳岩石黑著臉沒有回他話，扔掉鼻孔里塞的棉花進了屋子，王馥真抹著眼淚跟著進屋，收拾起了爛攤子，沒了玻璃之後風吹著窗簾打在她臉上，仿佛是在無聲的嘲諷，心里憋屈之下一屁股坐到床上捂著嘴就哭了起來︰“這還怎麼睡啊，沒這麼欺負人的。”
“把爐子點上將就一下吧，天一亮我就去街道辦。”
兩人最後連衣服都穿上了，但還是冷的睡不著，就這麼抱著熬到了天亮。
街道辦。
王紅梅捧著搪瓷缸一直沒有說話，當時街道辦要安排一個副主任時她心里其實是很高興的。
這種半路‘插隊’安排來的一般身後都有關系，但凡是個追求進步的，遲早得想辦法‘挪開’她這個主任騰位置。
想要‘挪開’就三種途徑︰一是查到她工作上有問題進行處罰，但這點她有自信，所以基本不會發生。二是想辦法給她升職，這是最好的結果。三是平調，平調到別的街道也是值得她好好慶祝的。
因為這個街道轄區有兩個院子很邪門兒，想起她一開始來交道口時還雄心壯志，但後來基本就死心了，能拖著這麼兩個院子干到安穩退休都是她幸運。
期間她也不是沒想辦法，好幾次跟上級申請調動被原封打回後她就徹底死心了，因為南鑼鼓巷聲名在外，沒人願意過來接替她這份苦差使。
所以當初陳岩石來的時候她察覺到了希望，明里暗里的跟對方談過話，只要是想做的工作她都支持，希望對方盡快做出點成績好讓她能脫離苦海。
但眼前這個陳岩石跟個愣頭青似的，幾番暗示一點回應都沒有，她又改成敲打，但還是沒有反應，讓她不禁有些懷疑人生。
這回倒好，直接去軋鋼廠干了件大事，她以這事跟上級匯報時請求處分，並主動請求到最艱苦的地方去工作，但上級只給了陳岩石一個不遵守組織程序、造成不良影響的處分就沒下文了。
今天听了對方車 轆話說了一大堆，王紅梅終于明白了問題出在了什麼地方，因為這位還真是個愣頭青，很多事說的太過委婉人家壓根听不懂。
想到這兒她打算敞開心扉的跟對方談一談，看看自己，也看看對方還有沒有救︰“小陳啊，你最開始來咱們街道時我是很高興的，也很歡迎的。”
陳岩石有些恍惚，確實是啊，當初這位主任看到自己就像是，，，見到了親人，熱情的不得了，也不知道後邊怎麼就突然翻臉了，到處挑自己毛病。
“因為我知道年輕同志是咱們的未來，所以我在工作上很支持你。”
陳岩石低聲感謝︰“謝謝主任。”
王主任揪下自己一根白發放到桌上︰“我身體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原本想著你年輕，來了之後只要熟悉工作後，街道辦的擔子遲早要交給你的。”
陳岩石愣了一下，看著王主任頭上的點點白發有些失神︰“我記得您今年才四十多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啊。”
“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比不過你們年輕人，說遠了，當時你剛來的時候非要住到九十五號院其實我是很不贊成的，這個院子的情況非常復雜，可以說是兩個極端，現在看來我當初的擔心是應驗了，老話說的好，親君子遠小人，你這陣子是不是接觸某些個別人比較多啊？”
陳岩石想到了媳婦王馥真，但又不能說這次的事是他們倆商量出來的，只能含糊其詞︰“可能，，可能是受到了一些不良影響。”
“你能認識到這點就很好嘛，剛來時我看你年紀輕輕卻非常穩重，說明在之前是個好同志，所以你怎麼就不跟以前的朋友親近了呢？”
“以前？？”
王紅梅看著對方茫然的樣子暗罵了句榆木腦袋︰“你的優缺點非常明顯，優點是始終牢記著一名黨員的初心，缺點是工作方式方法上有些略顯急躁，所以就得有一位成熟的同志幫糾正，你從漢東借調過來肯定沒少麻煩人家，就更應該多去匯報思想匯報工作才是。”
陳岩石想起上回不歡而散的場面，氣血上頭之下哼了聲脫口而出︰“人家工作忙，讓我把心思好好用到工作上。”
王主任沒想到真套出話來了，看來自己的希望又沒了，難怪這次對方受這麼大處分背後的人都沒介入，原來關系讓他給斷了啊！
短暫的失神之後直接收起了剛才的客套，先是批評了陳岩石一頓，又有些意興闌珊的說了些場面話定調︰“這次你的出發點是見不得一些損害人民群眾的事情主動揭發，但沒有通過正常程序反映問題，還弄出了很不好的影響，說明你的工作方法有問題，思想也有問題。”
說著從抽屜里掏出一大疊匿名信︰“這些都是舉報你的，有些甚至請求給你換房搬出南鑼鼓巷，我要是你就不會跑過來因為破璃被砸的事告狀了，回去後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