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曾玲玉像只歡快的小鳥嘰嘰喳喳的說著姥姥家和火車上的趣聞，車子拐進胡同時小丫頭都等不及把頭探出窗外了。
果然看到爺爺都蹲在胡同口等自己了，焦急的呼喊著︰“爺爺，爺爺~平安哥，快停車。”
車子剛停穩小丫頭就撒歡似的跳了下去，乳燕歸巢的跳到爺爺懷里，把曾老爺子心都給化了︰“跑慢點兒，要是摔著了怎麼辦？”
“爺爺，是您讓平安哥去接的我嗎？”
顧平安探出頭跟曾老爺子打配合︰“一路上就催著我開快點兒，說她爺爺奶奶肯定想她了，怕等的著急呢。”
“是嗎，玲玉想爺爺沒？”
“想，玲玉想爺爺奶奶！”
曾老爺子開懷大笑的親了口孫女︰“哈哈，你奶奶催著我跑出來好幾趟接咱們玲玉呢。”
“奶奶有沒有給玲玉做好吃的？”
東城分局。
“本月二號東直門派出所上報了一件案子，有一名42歲男性死在了十字坡義地，技術員尸檢為驚懼而死，但家屬說死者身強體壯，也沒有相關病史，對這個結果不認可。”
旁邊宋國棟小聲補充︰“由于時間正好是清明節掃墓的時間段，加上死者又是在義地被發現的，民間有人議論說是有厲鬼索命之類的。”
佟科給顧平安泡好茶，哼了一聲接過話頭︰“不止民間，連東直門派出所和我們分局有些同志都這麼認為，這可能麼？真要是有鬼神這世間的壞人早該受到懲罰了，某個島都不會有人跡了！”
顧平安接過茶問︰“死亡時間肯定不是四月二號吧？”
按四九城人傳統習俗，一般不在清明當天祭掃，而是選臨近清明的單日進行?，普通民眾基本不會在清明節氣當日上墳，只有僧人會在清明當天祭掃墳塋，從清明節氣前10天到清明後10天的區間內都可以安排。
傳統中國文化如《易經》、《河圖洛書》里奇數為陽、偶數為陰，單日掃墓被認為能寄托對親人的吉祥祝願。而僧侶出家後不能在家侍奉父母，因此把清明當天留給僧人。
“死亡時間是在四月一號的晚上九點到十二點之間，家屬也說死者是下班回來七點出的門，按路程算大概九點多一點到義地。”
顧平安好奇問︰“死者晚上去上墳是有什麼原因吧？是今年這樣，還是年年都這時間？”
因為老四九城人重視規矩，從古禮日出而祭逐漸演變成上墳不過未時，晚上去上墳的會被罵︰這點孝心都趕不上白天，黑燈瞎火去墳地，你是糊弄祖宗呢。
或者以清明夜晚上墳陰氣重、容易沖撞為理罵對方哪有半夜上墳的，你是盼著家里出邪性事兒之類的。
“年年都是，不過現在像他這樣的也有，有些是不方便白天去祭奠，怕人踫見，有些是白天因為生產勞動實在抽不出時間，因為都解放了，也就老一輩人還存點兒封建迷信的說法。”
顧平安低頭看了眼技術員報告︰“死者，也就是梁存義，他屬于哪一類？”
“他屬于前者，他們家是地主成分，當年為了跟家里劃清界線，主動做了上門女婿，還在訴苦批斗?會上主動揭發了他父母很多問題，入贅後表現一直很好，是重體力工人。”
很顯顧平安再重新看了眼年齡︰“年齡不對吧，當時以他家里條件和他年齡應該早結婚了才是。”
“要不他只敢晚上去上墳呢，把前妻和父母都逼的自殺了，一是擔心被人看到拿他歷史說事，二是心里多少懷著愧疚沒臉見人吧。”
“你們查到什麼階段了？查過他的就醫記錄了吧？”
“他是鍋爐運煤工，在高溫環境工作的，廠屬醫院每年都會針對心肺進行體檢，身體很健康，完全沒有問題。”
說著兩人齊齊嘆氣︰“線索太少了，只知道他是驚懼而死，至于是看到了什麼，還是發生了什麼意外，一點線索都沒有。”
顧平安看了眼現場勘察的相片︰“從現場看他鞋都跑飛了一只，無非兩種可能，要麼意外死亡，要麼有人制造意外死亡。”
佟科挑了挑眉沉聲問︰“意外死亡？總不會跟他們議論的一樣真看到鬼了之類的吧？”
“你設身處地的想一想，梁存義每年清明都去給父母和前妻掃墓，說明什麼？”
宋國棟反應很快︰“同樣說明兩點問題，一，要麼是他本身就封建迷信，畢竟當年做了虧心事，擔心被不干淨的纏上，或者因為當年的事心里帶著大包袱連睡覺都不踏實，所以才每年都去為求心安。二，他有了悔意，心懷愧疚祈求原諒。但不管怎麼說他心里必定有鬼。”
“對，所以一個心里有鬼的人，大半晚上身處視線受到影響、環境給他心里壓力的義地，要是有個風吹草動，把某個東西當成了他心里最驚懼的人或物，也不是沒有可能被這種意外嚇死。”
佟科咂了口煙認同這人說法，還拿自己舉例︰“經你這麼一說還真有可能，有一回我下班晚回家里邊，也不知道誰家晾衣服晾到門口樹桿上去了，遠遠看著就活像個，，，在空中飄著，兩個袖子還隨著風往前伸，那場景，嘖，說實話，當時我被嚇了一大跳，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要不是想著咱們這身衣服鎮邪我可能都撒丫子跑路了。”
“所以要排除這個可能需要晚上過去現場，以死者的路線實地走一遍觀察，不過難度不小，每個人的大腦接受程度不同，只能大概排查可能性造成他死亡的東西。”
“如果他是被人設計嚇死的呢？”
“這個就好查了，他跟誰有仇，查他歷史總會查到的。不管是上面分析的哪種可能，有一點很明確，能讓一個身強體壯的人驚懼而死，他一定是看到了讓自己無法接受、心里一直恐懼的人或物。”
宋國棟眼楮一亮︰“如果是後者，凶手很了解他的過去？”
“所以調查工作一定要做細致。”
說著把丁鋒案的材料遞給佟科︰“這案子是你們分局的舊案，你先匯報看能不能重啟調查，如果不行提前給我個信兒我另外想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