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窗外突然下起了小雨。现在，应该叫绵绵细雨的冬日下午了。
邓肯坐在“赤贫儿童之家”的大楼，也就是夏尔的办公室里无所事事的等待着。他的左手手臂已经被捆上了白色的绷带，本来他的任务结束了，他就打算走了，然后等待尾款。可夏尔就是要他等待一会儿，就仿佛有什么事情需要确定一下。
至于她想确认什么事？邓肯也不清楚，但她是雇主，他还没拿到钱，那就由她说了算。而在夏尔离开的期间，邓肯左右无事，便只能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挪动屁股，左看一看，右看一看。不过，坐久了他自然也累，想站起来走走。可谁叫他后面始终有个男人盯着他呢？
而且，这个男人有枪吗？邓肯可不想赌。因为这个男人绝对是个退伍军人，不然换成普通的保镖，可没有人能在站了两个小时还一动不动，不发出声响的。
事实上，在这两个小时内，邓肯已经抓住了办公室的一些蛛丝马迹。首先，他发现了桌面上有个背对自己的相框，他不敢伸手挪动，但光凭猜测，他就觉得这张相片肯定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毕竟，除非这个女人是个自恋狂，不然哪有人会在没有结婚的情况下，摆一个相框在自己办公桌上面的。她手指上有戒指吗？邓肯回忆了一下，发现确实没有。当然，她上面摆的可能也是个孩子的相片。可整栋大楼都没有外人，她摆给谁看呢？同时，办公室明显是新装修的，这个相框表面一看就有些时间了，自然不可能是新买的。
真奇怪，这个女人难道一点也不担心有人会发现她的荒唐行径吗？或者说，她背后的男人也不在乎这点？
邓肯做过的私事可不算少。他也认识不少疯狂的上流男女。可这些人无一例外，至少行为特别谨慎。就比如他曾经调查过的一个地区助理检察官。那个男人和他的妻子可真就不像基督信徒。正常的婚姻关系满足不了他们两个人，两人就经常参加一些狂欢派对或者一夜情俱乐部。
男人很希望自己的妻子和另外一个女人撕咬，碰巧他发现另外一对夫妻也有这种喜好。于是，他就让自己的夫人和别人的夫人花半小时。老实说，邓肯完全不明白此中乐趣，可男人很喜欢，每次看到兴起，就会像野兽一样扑上去，扑倒另外一个女人，另外一个男人也会扑倒另外一个女人。邓肯那个时候就在房间的柜子里。显然，男人虽然很谨慎，甚至在外都让妻子叫他的化名，不叫他的本名，可他还是抓住了男人的把柄，交给了自己的委托人。然后，男人就声名狼藉，被迫从一间豪华办公室滚了出去，顺便输掉了一场必胜的案子，丢掉了工作。
打从那时候起，邓肯就对这些大人物的癖好很不理解。他觉得，你喜欢就喜欢，可也总不能这么光明正大吧？去狂欢派对？去一夜情俱乐部？或者说，将一张明显不正常的相片放在办公桌上？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不过，这对邓肯重要吗？好像并不重要。因为如果不是这些人总是这么不小心谨慎，那他和一些跟他差不多的人早就饿死街头了。可如果不重要的话，那他为什么又会在这里冷眼旁观，推测得津津有味呢？
邓肯觉得，可能是夏尔这个女人有点不同吧。他认为，这个女人特别危险。这是一种没由来的直觉，就像是他住在旅馆遇到的一些人一样，他们的身上沾染着血腥味。可往往越是这样的人，做事也就越谨慎。毕竟，他们从来不止做一单生意，那太浪费了。而且，做这些事的人，同样都有一个特征——太过长久的牺牲，都会将心肠变成铁石。
想到这里，邓肯下意识戳捂住自己的胸口，但心思却不在上面，而是继续推测。这是一种偏极端的推测，但推测就是这样，作为私家侦探，他总是习惯抓住这样的细节。
显然，夏尔并没有这种特征。原因很简单，她的相框就表示她没有这个特征。她恐怕爱着她背后的男人，这真是一件少见的事情。做这行的？怎么能有这样的特征呢？这是弱点啊。邓肯心里没缘由的突然感慨着，但很快一阵脚步声就打破了他的思绪，他转过头时，发现办公室的门刚好推开。那个一动不动的保镖也终于放过他了，走了出去。
不对，上次两人相处的时候，保镖都没走，这个时候保镖为什么会走？
邓肯终于发现了一个男人。宽檐黑帽，黑色大衣，黑色靴子，一片黑色，可他的双眼却是朱红色的，他戴着一副眼镜。透过镜片，邓肯突然感觉身上隐隐作痛。实际上，他向来对目光很敏感，这是他的职业本能。可在刚刚注视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他就发现自己被观察了个遍。
而且，这个人很会伪装。尽管，他的举止似乎看着是一个热情爽朗，善于交际的人。随时准备伸手打招呼，可这种不经意的观察动作，明显就是在判断个人的价值。
这个人特别特别危险。邓肯心中下了判断。因为他觉得自己被盯上时，内心总有种受到打击的感觉，感觉像是面对一个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恶人。
然而，过了一会儿，邓肯又觉得自己的判断恐怕有些失误。
“坐坐坐，亲爱的。”夏尔贴心地走到U型办公桌后面，为维克多拉开椅子。维克多也不客气，摘下帽子，脱下外套递给夏尔就坐在了主位上。
邓肯沉默不语。他发现男人扫了一眼相片，微微皱了一下眉，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而是又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他也没有这个特征——太过长久的牺牲，都会将心肠变成铁石。可他鼻子抽搐了一下，总感觉这个人的味道很奇怪。他好像什么事都做。身上既有工人的味道，也有上流社会的味道，还有“底层贵族”的味道。
“好了，介绍一下自己。朋友。”维克多微笑着开口。夏尔去酒柜旁为他拿酒。
“我是个为你们跑腿的，维克多·克伦威尔议员阁下。”邓肯收回思绪，谨慎地回答。
“哦？你认识我？”
“我不是个外乡人。”
“不是外乡人？”维克多点了点头，“那挺好，这样你耍花招，你就会发现末日突然就降临在你头上——当然，这只是个小小的玩笑。别紧张。”
邓肯没说话。他瞥了一眼夏尔。夏尔笑眯眯端着一杯威士忌走过来，还贴心地帮维克多剪好了一根雪茄。最后，她还从口袋里抽出一支左轮手枪，放在了桌子上。
他真分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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