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沉默被拉得很长。
邓肯了解这个，大人物都喜欢这么做。正如同维克多现在做的。他摘下眼镜，叼起雪茄，用火柴缓缓将其点燃。接着，他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盘旋在办公室上空，就像是一只又一只虚幻的秃鹫， 它们盯着自己，像是在考虑从哪发起攻击。
“怎么？我吓到你了？”维克多突然开口，声音温和。但如果能无视掉他面具般的笑容的话，那邓肯会感觉更舒适一些。
“是啊，吓坏了。”邓肯故作轻松地说，“我帮你们工作，你们却害我差点心脏病发。够意思。”
“只是想让你认真些罢了，朋友。”维克多将雪茄搁进烟灰缸内，嘴上吞云吐雾。邓肯不得不承认，他很有朋友间的“压迫感”，他根本分不清他想从哪发起攻击。
邓肯瞥了一眼夏尔。发现她左手正倚靠在维克多肩头。眼见她将维克多搁在烟灰缸的上雪茄拿起，自顾自抽了起来，他又不敢再看了。真他妈有意思，他们不把自己当成外人？是已经把他当成死人了吗？
突然，邓肯又听见了维克多的声音，他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听夏尔说，你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不错，你帮她解决麻烦，就是帮我解决麻烦。”维克多漫不经心地接过夏尔递来的雪茄，重新吸了一口，然后从怀里取了一个皮夹子，拿出一百基尔放在桌上。
“你要给我小费？”
“几个问题的小费。”
“这样其他人就不会听到你的名字了。”
维克多笑了一声：
“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因为我个人常常上报。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同样知道我是个好人，还是个优秀的市议员，好领导。”
“是的，阁下。你现在正坐在这儿呢，准备施舍给我这个穷人一百基尔。你真是大善人。我能回答您什么？”
邓肯把钞票折起来放进大衣口袋。不要白不要，他觉得这个男人真不愧是市议员，就是比他旁边的女人要明白如何让人觉得舒服以及闭嘴。
“很简单的几个问题，”眼见邓肯收下钱，维克多开口，“听说你今天早上遇到了一个疯子？”
“当然，遇到那样的疯子，每个人都得担心，”邓肯说，“不过，我恐怕比你们更担心一些，我想快点拿到我的钱。”
维克多一言不发。他又吸了一口雪茄，然后继续开口：“别急，朋友。我一分钟内就让你赚了100基尔。你可以相信我不会拖欠你应得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他拿着枪呢，我哪敢睁大眼睛看。”
“怎么回事？你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我想应该是接触克洛德的时候。我没出现的时候，他们可没找克洛德的麻烦，但我出现了，在房间待了没多久，他就出现了。”
“挺巧。我不相信这么巧合的事——我想，他们早就盯着那名警官对不对？”
“我认为是的。”
“那你手段不错。你是如何引导那名警官主动来找你的？”
邓肯闭嘴不言。
维克多挑了挑眉，笑容忽然也消失了。
“你在隐瞒什么？我可给了你钱，朋友。”
“这不在我们的契约范围内，阁下。我只帮你们查到想知道的消息。”
“但现在这条消息就是我想要知道的。别让我难做朋友。我这个人什么不多，就是万能钥匙多。我能轻松出入任何房间，只要我想。”
“阁下。你当然能让警备局随意破门而入。但这件事我并不能告诉你。”
维克多一直盯着邓肯直到他转开视线。他温和地说：“朋友。不要让人家开车撞你，这样有害健康。你确定不要将那位警官的把柄交给我？”
邓肯没有马上回答。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他被朱红的眼睛盯着，就像是下一秒就要被一辆轿车碾过。
“我确定。”他说。
维克多又一言不发了。他端详了手中的雪茄一会儿，像是对它的口感不满意，俯身将它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又直起身子盯着邓肯。
“我们不想这样的，不是吗？”下一秒，夏尔忽然笑了，她拿起左轮手枪，行云流水的拉开保险，说：“你知道不错的消息，但你不想讲，对吗？”
“不，有些消息我“不”知道。”
“我不懂。”维克多从怀里拿出一个香烟盒，他慢吞吞地点着了一支烟，一边继续开口，“如果你告诉我你知道的，就能让我们省点事，你也可以立刻拿到属于自己的钱。”
“我能理解这一点。”
邓肯注视着维克多。他戴上眼镜，从眼镜上方看着邓肯，又叹了一口气，用平稳地声调说：“不，你不能理解。我会付给你一大笔钱。”
“我能理解这一点。”
“这报酬是…很大一笔。”
“我想可能是。”
“我负担得起一大笔钱——对了，我好像问过你的名字？”
“我只是个跑腿的。”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告诉我你的名字，或者说，你得弄清楚你的委托人是谁。”
有时候干这行就是很危险，邓肯觉得自己在悬崖边行走。夏尔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意的光芒，就好像她非常想看见他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这对狗男女！尤其是这个男人，他简直谨慎地不能再谨慎了。他一直在引导他犯错误。
“我没有委托人。”邓肯回答。
“那你出现在旅馆里是为了什么？”
“我也不确定，应该只是恰巧。”
“我听说你跟克洛德警官独处在一个房间里？”
“这不重要，你碰到枪手，你也会慌不择路。”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我说了，我害怕。跑到一个刚好打开的房间躲起来。”
邓肯想离开了。他不能阻止对方提问，那个女人已经抬起了枪。维克多一直盯着他，邓肯这一次没有转开视线。维克多低声说：“朋友，你真的确定不想告诉我那个警官的把柄？”
“我确定。”邓肯回答。
忽然，维克多笑了，夏尔的枪也放了下来。
“看来我终于活下来了。”邓肯紧绷的身躯放松了。
“别紧张，朋友。只是开个玩笑。”
玩笑？就当他是吧。反正他终于可以离开了，他希望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