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再停留。
離開回音澗之前，林木將陸玄章尸體收入一只單獨儲物袋。
此人雖已神魂崩裂，尸身上仍可能留有玄沙魔盟魂禁線索。
帶回去交給百宗盟元嬰修士，遠比就地毀去更有價值。
曾棠柔則收走四根陣柱上的白色符 。
閉音陣是天符宗手法，縛魂部分卻來自陰尸門。
一正一魔兩種禁制結合得十分熟練，顯然不是陸玄章和賀長陰臨時拼湊出來。
玄沙魔盟與百宗盟內奸之間的合作，可能已經持續了很久。
二人離開山澗，沿南面濕地向鳴魂坡方向繞行。
行出數里後，曾棠柔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林兄。”
“你說陸玄章若留在天符宗，真的永遠得不到結嬰機會麼？”
林木沒有立刻回答。
“或許是。”
“也可能還有別的機會。”
“只是那些機會太遠，他不願再等。”
曾棠柔道︰
“若換成其他人，未必不會做出同樣選擇。”
“自然。”
林木神色平靜。
“修士活得越久，越清楚自己的路還剩多少。”
“看見壽元一點點減少，卻始終無法邁過瓶頸，並不好受。”
“但明白他的選擇，不代表要認可。”
曾棠柔輕輕點頭。
她沒有再問。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濕地魂霧中。
而在百余里外的鳴魂坡上，一座臨時音陣已經亮起。
數名妙音宗修士站在陣外，神色各異。
陣法中央，一名白衣修士背對眾人，正以七弦琴撥動一道道集合魂音。
琴音與洛清商的七音印一般無二。
只是此人身前魂霧遮掩，看不清具體面容。
更遠處的北面，一道真正的白色身影站在石嶺上。
洛清商低頭看著手中護魂令。
兩道與自己完全相同的魂音，正從不同方向傳來。
他沉默片刻，將七弦鎮魂琴從儲物袋中取出。
“有人在用我的魂音召集同門。”
話音落下，第一根琴弦被他輕輕撥動。
可這一次，琴音沒有傳向鳴魂坡。
而是沿著北方石嶺，落入一片無人注意的魂霧深處。
那里，有一枚青色木符悄然亮起。
隨後向著完全相反的方向，送出了第三道領隊信號。
離開回音澗後，林木與曾棠柔並未直接前往鳴魂坡。
陸玄章死前留下的那句話，始終讓二人心中存著警惕。
鳴魂坡那人，手中有一張青——
一個“青”字，可以指代的東西太多。
青符、青令、青木法器，甚至青鶴門修士身上的衣袍，都有可能。
更重要的是，那名潛伏在鳴魂坡附近的內奸，能夠偽造洛清商的領隊魂音。
若此人已經控制了鳴魂坡的會合陣法，直接靠近，很可能主動走入對方布置。
林木走在前方，青風扇並未拿在手中，只以兩縷極淡風線探查左右。
曾棠柔落後半步，左肩傷勢已經暫時壓住。只是先前被淨魂雷火擦過的經脈仍有些麻痹，每次運轉大量法力，衣袖下都會浮現一層極淡銀光。
二人行出十余里後，林木袖中忽然傳來輕微熱意。
他停下腳步，取出一張灰黃色符 。
符 邊緣接連亮起兩次。
“顧師弟的子符？”
曾棠柔問道。
林木點了點頭。
他先前將子母傳訊符中的子符交給顧行舟，約定若對方一個時辰內找不到前往鳴魂坡的安全道路，便催動符 。
但眼下距離二人分開，尚不足一個時辰。
顧行舟提前催動，說明他不是迷路，而是遇到了無法判斷的情況。
母符上的靈光指向西北。
距離並不算遠。
林木收起同心佩，轉身改變方向。
“先去找他。”
曾棠柔沒有異議。
顧行舟身上不僅帶著沉魂井的消息，還有林木從魔道骨釘上取得的證據。若他出了意外，洛清商便無法及時知道玄魄母晶之事。
二人沿著一片灰色石林穿行。
此地石柱高低不一，許多石頭表面生著一層暗紅苔蘚。苔蘚感受到修士氣息後，會緩緩向石縫中縮去。
林木沒有觸踫這些東西。
歸魂谷中看似不起眼的生靈，未必沒有危險。
行出五六里，母符上的感應停在一處坍塌石殿附近。
石殿只剩下半面牆壁，殿門早已埋入碎石之中。外圍沒有明顯陣法，卻有一層極淡鐘音不斷從地下傳出。
曾棠柔听了片刻。
“鐘師兄的鎮魂古鐘。”
林木沒有立即靠近。
他以青風扇放出一縷氣流，繞過石殿，在四周盤旋一圈。確認附近沒有寄魂目和其他修士氣息後，才抬手打出一道妙音宗外援令的感應。
石殿下方的鐘音頓時停住。
顧行舟的聲音從里面傳出。
“可是林師兄？”
“是我。”
碎石中浮現一道黃色符光。
幾塊壓在殿門上的巨石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狹窄通道。
林木與曾棠柔進入其中。
坍塌石殿下方還有一間較為完整的偏室。
顧行舟守在入口處，手中緊握洞簫，臉色雖然有些疲憊，身上卻沒有新傷。
偏室角落里，鐘離川盤膝而坐。
那口鎮魂古鐘放在其身旁，鐘壁多出了一道半尺長的裂紋。鐘離川胸前法袍也已破開，露出一道斜貫右胸的細長傷痕。
傷口沒有多少血跡，邊緣卻呈現出一層淡白霜紋。
不是劍傷。
而是音刃直接割裂氣血後留下的痕跡。
曾棠柔快步走上前。
“鐘師兄，何人傷你？”
鐘離川睜開眼楮，先看了一眼曾棠柔，又將目光落在林木身上。
“洛師兄。”
曾棠柔眉頭一皺。
“你確定？”
“不確定。”
鐘離川回答得十分干脆。
“容貌、聲音、琴音，甚至護魂令中的魂印，都與洛師兄一般無二。”
“但行事不像。”
林木問道︰
“你們去了鳴魂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