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舟點頭。
“我與林師兄分開後，從南面石林繞行。”
“半路遇到了鐘師兄。”
“當時鐘師兄也收到洛師兄的領隊信號，我們便結伴前往鳴魂坡。”
顧行舟說到這里，從儲物袋中取出林木交給他的玉簡和玉盒。
“這些東西尚未交給洛師兄。”
“因為我們在鳴魂坡見到的那人，恐怕不是真正的洛師兄。”
林木沒有責怪。
顧行舟沒有在無法確認身份時交出證據，這個選擇是對的。
“鳴魂坡發生了什麼？”
鐘離川調息片刻，胸口傷痕上的霜紋稍微淡去一些。
“我們到達時，方師妹和裴師妹已經在那里。”
“另外還有三名其他宗門修士。”
“洛師兄坐在坡頂，以七弦鎮魂琴維持一座鎮魂陣。”
“他說谷內魂氣異常，第一場回魂潮可能提前。需要借各宗護魂令中的魂印布置聯合陣法，以免鳴魂坡被魂潮沖毀。”
曾棠柔問道︰
“有人交了？”
“兩個外宗修士交出了護魂令。”
鐘離川道︰
“方師妹沒有。”
“她要先查看陣圖。”
“那位洛師兄以情況緊急為由，沒有同意。”
林木眼神微動。
護魂令是修士進入歸魂谷後最重要的保命之物。
洛清商雖然是妙音宗領隊，卻沒有權力要求外宗修士無條件交出令牌。
即便真需要借護魂令布陣，也應將陣法結構和風險說清楚。
鐘離川繼續道︰
“我也覺得不妥，便問了他一個問題。”
“入谷之前，洛師兄曾說，七日之後仍未抵達鳴魂坡者，該如何處置。”
“那人回答，視為失蹤，由其余人前去尋找。”
曾棠柔立即道︰
“洛師兄的原話是視為自行行動，不可強求會合。”
“不錯。”
鐘離川說道︰
“我當場指出了這一點。”
“那人說魂潮提前，原先安排已經改變。”
“可我尚未交出護魂令，他便突然以商音傷我。”
鐘離川看了一眼身旁古鐘。
“若不是方師妹出手阻擋了一瞬，這一記商音未必只傷到胸口。”
顧行舟接話道︰
“我趁亂帶鐘師兄離開。”
“那人沒有親自追來，只放出兩頭受控制的魂獸。”
“我們擺脫魂獸後，便躲到這里。”
曾棠柔皺眉思索。
假洛清商能說出大部分入谷計劃，說明對方掌握的情報不少。
但一些只在飛舟上臨時交代的細節，他並不知曉。
“那第三道信號呢？”
她問道。
顧行舟搖頭。
“沒有見到第三個洛師兄。”
“我們逃出鳴魂坡後，護魂令中才先後出現了第二道和第三道領隊信號。”
“信號來自不同方向，彼此相隔很遠。”
“我無法判斷該相信哪一道，只能催動子符。”
曾棠柔從儲物袋中取出自己的護魂令。
先前接連出現的三道領隊魂音，仍在令牌中留有極淡殘痕。
她將神識分別探入三道魂音，仔細辨認了許久。
“完全相同。”
“連洛師兄魂音中那一縷本命琴息都沒有區別。”
鐘離川沉聲道︰
“難道有三個人能夠偽裝洛師兄？”
“不一定是三個人。”
林木開口。
眾人看向他。
林木拿過曾棠柔的護魂令，以神識感知其中三道魂音的擴散痕跡。
“第一道與第二道之間，間隔不長。”
“第二道和第三道更是幾乎同時出現。”
“即便有人掌握三具相同傀儡，也沒有必要分散在三處，同時發送領隊魂音。”
“更可能是一道琴音，被某種法器轉送到了不同位置。”
曾棠柔目光一動。
她想起陸玄章死前那句話。
“青……”
“青音木。”
鐘離川皺了皺眉。
“那是什麼？”
“妙音宗藏經閣中有過記載。”
曾棠柔解釋道︰
“青音木本身沒有多少攻伐之力，卻能吸收和保存周圍音律。”
“年份較高的青音木，甚至可以短暫記錄修士以神魂催動的本命音。”
“正道宗門通常用它記錄前輩講法，或者讓低階弟子反復聆听某段音律。”
“若有人將其煉制成符，再配合魂道禁制，確實有可能重現洛師兄的領隊魂音。”
她停頓了一下。
“陸玄章最後想說的，可能不是某個人手中有一件青色法器。”
“而是一張青音木符。”
顧行舟問道︰
“可青音木只能記錄已經出現過的聲音。”
“那人從何處記錄了洛師兄的領隊魂音？”
無人立即回答。
入谷前的領隊魂音，是洛清商在妙音宗內部定下的。
能夠完整接觸這種魂音的人，數量有限。
但這不代表內奸一定在此次隊伍之中。
也可能有人提前將青音木藏在洛清商修煉之地，或者曾在他與他人合練七音陣時暗中記錄。
“先不猜身份。”
林木說道︰
“鳴魂坡上的假洛清商尚在。”
“只要破掉那座陣法，或許能找到青音木來源。”
他將顧行舟帶來的玉簡和證據重新收好。
“鐘道友傷勢如何？”
鐘離川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右臂。
“商音留在經脈中的寒意尚未化盡。”
“但不影響催動鎮魂古鐘。”
他伸手拍了一下鐘壁裂痕。
古鐘傳出一聲略顯沉悶的回響。
“只是這件法寶暫時不能承受太強沖擊。”
林木點頭。
“此地不宜久留。”
“我們一同去鳴魂坡。”
顧行舟遲疑道︰
“直接前往？”
“從東側繞行。”
林木道︰
“不催動護魂令，也不回應任何領隊信號。”
“先在外圍看清情況。”
眾人很快離開石殿。
途中，鐘離川服下一枚療傷丹藥，曾棠柔又以一段平緩簫音替他壓住胸口殘留商音。
林木走在最前方。
他的神識只放出三十丈，更多時候依靠風線探路。
四人距離鳴魂坡越近，周圍魂音便越明顯。
起初只是風吹過石縫時的低鳴。
再往前，地面每隔一段距離便會出現一根顏色發青的細小木樁。
這些木樁埋得極深，只露出半截在外。
表面沒有符紋，卻能將附近聲音吸入其中。
林木沒有動它們。
“這些便是青音木？”
鐘離川低聲問道。
曾棠柔觀察片刻。
“只是普通青音木枝。”
“年份最多百余年，無法完整記錄金丹修士本命魂音。”
“應該只負責傳遞陣法信號。”
他們沒有沿木樁布置方向直接前行。
林木帶著眾人繞過兩處低窪谷地，從鳴魂坡東面登上一座灰石嶺。
石嶺距離坡頂約三里。
中間沒有太多魂霧遮掩，正好能夠看清坡上情況。
鳴魂坡是一片向西傾斜的石坡。
坡頂生有十二根天然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