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她門下弟子。”
傅秋音道︰
“與她也沒有多少私交。”
“但她答應的事情，確實很少反悔。”
“林道友若只是借一處洞府，妙音宗不缺地方。”
“你真正擔心的，是碎丹凝嬰時有人從外面動手。”
林木沒有否認。
結嬰並非普通閉關。
一旦進入碎丹關，修士便再無退路。
那時即便外界靈氣只是混亂一瞬，也可能令金丹法力直接潰散。
林木不懼正面斗法。
卻不可能一邊碎丹，一邊防備洞府之外的人。
他需要的不是一處靈氣濃郁之地。
而是一個能讓他放心將所有心神放在結嬰上的地方。
離開靜弦峰後，林木沒有立即前往听梅峰。
接下來十余日，他先後拜訪了數人。
第一個是洛清商。
洛清商作為妙音宗宗主一脈弟子，對各峰元嬰長老的性情十分了解。
听林木問起匯梅真人，洛清商沒有追問原因，只說道︰
“匯梅師叔不喜欠人。”
“也不喜別人欠她。”
“她若答應一件事，通常會先將邊界說清楚。”
“邊界以內，她會做到。”
“邊界以外，她也不會多管。”
林木問道︰
“洛道友可曾見過她為承諾與人翻臉？”
洛清商看了他片刻。
“林道友听說過白氏百年諾麼？”
“沒有。”
“一百七十余年前，匯梅師叔初入元嬰不久，在一處古修遺府中受過白弦夫人的救命之恩。”
“白弦夫人沒能走出遺府。”
“臨死前請匯梅師叔保護白氏後人百年，不讓白氏被仇家滅族。”
“匯梅師叔答應了。”
說到這里，洛清商語氣略微停頓。
“後來白氏出了叛徒。”
“七名核心修士將百宗盟一支商隊的行蹤賣給玄沙魔盟，導致十余名修士身死。”
“其中還有妙音宗弟子。”
“受害的幾方勢力要滅白氏全族。”
“匯梅師叔沒有保那七人。”
“主謀被廢去金丹，交由百宗盟處置，其余人也依照盟規定罪。”
“但白氏其他不知情者，她仍然護到了百年期滿。”
林木問道︰
“受害宗門沒有因此與她沖突？”
“自然有。”
洛清商道︰
“白氏祖地下面有一口養魂泉。”
“有些人是真的要報仇，也有些人想借此奪地。”
“匯梅師叔劃出養魂泉三成，作為賠償，又以自身靈石和靈物補足死傷修士的撫恤。”
“剩余族地，她沒有交。”
“雙方在白氏祖地外僵持了幾十年，幾十年間匯梅師叔修為沒有寸進，只為信守諾言。”
“百年期限最後一日，匯梅師叔撤去本命梅印，此後白氏是興是亡，她再未過問。”
“她守的是當初答應白弦夫人的事。”
“不是保白氏永遠不衰。”
洛清商說得不算詳細。
林木離開後，又前往妙音宗外務殿。
他並未直接查閱元嬰長老舊事，只以購買西荒百年前宗門關系卷宗為由，從一名年老金丹執事那里問到了白氏之事。
老執事說出的細節與洛清商略有不同。
當年白氏一案，匯梅真人曾拿出兩株準備輔助自身修煉的千年靈藥，還賣掉一件平時很少使用的元嬰法寶，用來賠償那些死去修士。
白氏後來分數十年將一部分靈石還給妙音宗。
外務殿中至今仍留有賬冊。
老執事沒有替匯梅真人說什麼好話。
只在提到此事時感嘆一句︰
“匯梅師叔當初若不管白氏，誰也不能說她什麼。”
“畢竟白氏自己出了問題。”
“可她說，白弦夫人托她護的是白氏血脈不因仇家斷絕，不是只護那些品行無缺的人。”
“罪修該死。”
“不知情者卻不能因為同姓便一同償命。”
林木又通過滄海商盟在妙音宗附近的商鋪，查到了那件元嬰法寶的流轉記錄。
法寶確實在一百余年前由妙音宗一名元嬰女修出售。
時間與白氏一案完全相合。
幾處消息相互印證。
林木心中才真正有了決定。
他並不需要匯梅真人為自己拼命。
只需要在他結嬰期間，外人無法進入閉關之地。
對一名元嬰長老而言，這不算難事。
難的是在局勢發生變化時，是否還願意承認當初的承諾。
白氏之事至少說明，匯梅真人不會輕易將已經答應的事情收回。
數日後，林木再次來到听梅峰。
峰上寒梅仍舊盛開。
只是比歸魂谷開啟之前安靜了許多。
沈听寒原本居住的洞府已經封閉。
听梅院內，那張靠近右側的蒲團仍放在原處，卻沒有人再坐。
曾棠柔不在院中。
她最近接過了一部分沈听寒留下的宗門事務，時常前往外務殿與執事堂。
林木在院外停下。
“流雲宗林木，求見真人。”
片刻後，院門自行打開。
匯梅真人坐在梅樹下。
她面前石桌上放著一只寒玉盒，盒蓋已經合攏。
林木進入院中，拱手行禮。
“見過真人。”
“坐。”
匯梅真人看了他一眼。
“神魂氣息比入谷之前穩定不少。”
“看來你確實得到了需要的東西。”
“僥幸湊齊。”
林木在石桌另一側坐下。
尚未開口，匯梅真人便從袖中取出一支短笛。
短笛顏色淡青，笛身刻著一枝細小梅紋。
正是當初曾棠柔交給林木，用來求見匯梅真人的妙音笛。
林木初到妙音宗時，已經將此笛呈給匯梅真人。
後來經過听潮台試煉，取得歸魂谷外援資格，此笛便一直留在她手中。
匯梅真人將短笛推到林木面前。
“這是棠柔當年交給你的。”
林木看了眼妙音笛，沒有立即伸手。
“真人這是何意？”
“你當年持笛而來，只求一個公平競爭入谷名額的機會。”
匯梅真人道︰
“听潮台兩場試煉，是你自己通過。”
“歸魂谷中的三物，也是你以自身性命爭得。”
“本真人只允許你參加試煉，並未替你免去宗門規矩。”
“這枚妙音笛所代表的承諾，不能算已經償還。”
她指尖在笛身上輕輕一點。
短笛向林木面前移動半尺。
“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