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道友怕我们把你直接传进锁妖阵？”
白栖头都没抬。
“六百年前你们真这么干过。”
叶照空嘴角动了一下。
秦守岳却很平静。
“六百年前你们也吃过传送阵守卫。”
“所以现在我看阵。”
白栖道。
“你看我。”
“都合理。”
秦守岳没再说。
林木反而觉得这几句话比海盟楼里那几页盟约记录更能说明双方关系。
六百年的盟约。
并没有让人族和妖族忘掉更早以前彼此做过什么。
只是让现在的人知道。
有些手段不能再随便用。
也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防。
传送阵启动。
空间波动逐渐升高。
四人身影被白光吞没。
下一刻。
林木只觉周围一沉。
并没有明显天旋地转。
脚下阵纹已经完全不同。
空气中的水灵气也比望潮更加浓厚。
他们出现在另一座阵殿内。
临潮岛。
负责守阵的是两名金丹后期修士。
其中一人见秦守岳出现，立刻行礼。
“秦前辈。”
随后又向另外几人分别见礼。
看到白栖时。
动作没有停顿。
只把称呼改成：
“白前辈。”
显然不是第一次接待妖庭高阶修士。
出了阵殿。
林木才真正看清临潮岛。
岛并不大。
方圆数百里。
主城依海而建。
从高处看。
人族建筑仍然占大多数。
但港口处却已经出现一些在望潮仙城很少看到的东西。
一头约莫十余丈长的青鳞海兽半浮在水里。
背上驮着几箱货物。
岸边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脸部基本已经是人形。
脖颈两侧却还保留着两道明显鱼鳃。
修为只有六阶左右。
正在和几个人族筑基商议货物交接。
更远处。
一名七阶妖修直接保持半人半兽形态。
双臂长着深蓝细鳞。
与一名金丹修士站在同一座验货台前。
双方声音都不小。
似乎还在争一块海底灵矿到底有没有掺杂杂质。
附近修士习以为常。
没人围观。
林木看了一会儿。
白栖道：
“望潮看不到？”
“少。”
“这里已经靠近妖庭海域。”
白栖道。
“再往东走，会更多。”
叶照空问：
“八阶也很多？”
白栖看他。
“你们望潮街上天天走元婴？”
叶照空不说话了。
林木反而笑了一下。
道理都一样。
高阶始终是少数。
只是这里普通修士接触妖族的机会比望潮多很多。
秦守岳没有让几人在城中停留。
直接来到临潮岛最东侧的一座小型海盟院落。
这里是四人正式分开的地方。
他取出四枚潮息石。
昨日已经说明过用法。
今日只是最后确认。
“我先走南线。”
“白道友从东面妖庭航道过去。”
“叶道友北海。”
“林道友去浮鲸港。”
“七日内若没有异常。”
“只发第一纹。”
“不要见面。”
“若有人发第二纹。”
“其他人先不靠近。”
“等第三或第四纹。”
叶照空问：
“若人先跑了？”
“第二纹只是疑似。”
秦守岳道。
“你若每次有人觉得可疑便全队合围。”
“三次以后乌沉再蠢也知道我们在哪。”
白栖点头。
“这样最好。”
“第四纹一亮。”
秦守岳继续道。
“我立即合第一层封海阵。”
“叶道友负责追。”
“白道友确认妖魂。”
“林道友继续辨假身。”
“真打起来以后就不必死守分工。”
“各自看情况。”
随后。
四枚黑白海盟令也各自取出。
第一次动态确认很快生成。
林木手中令牌浮现：
“西三阵位何处？”
叶照空令上显示：
“潮下七丈。”
下一次再碰。
内容就会重新变化。
确认没有问题。
四人不再多留。
秦守岳最先离去。
一道土黄色遁光没有升到太高。
很快贴着南侧海面消失。
白栖则连遁光都没有真正放出。
走到海边。
脚下一层白色水纹出现。
人便无声融进海面。
只留下极淡波动向东而去。
叶照空看了一眼。
“妖修在海里确实方便。”
林木道：
“你雷法在海上也不慢。”
“那不一样。”
叶照空说完。
朝北面离去。
很快。
原地只剩林木。
他没有马上走。
在临潮岛停了小半日。
先买了一份浮鲸港公开航图。
又看了两条正常商船路线。
这才以一个普通外来元婴应有的速度离岛。
青风扇没有全力催动。
只在偶尔需要改变方向时借一层风力。
从临潮岛到浮鲸港并不算特别远。
正常元婴遁速，两三日便能到。
林木没有走最短直线。
而是沿一条公开中立航道前进。
沿途不时能看到商船。
规模大多比玄鲸船队小很多。
有纯人族商舟。
也有挂着妖庭通行纹的海兽驮船。
第二日下午。
林木经过一片浅青海域。
远处正有三艘中型商船结队而行。
船头挂着中立港标记。
甲板上的修士成分有些杂。
人族居多。
也有几名明显保留妖族特征的低阶修士。
林木并没有特意靠近。
元婴神识只是按照正常经过陌生商队时的习惯，在外围轻扫一遍。
没有进入船舱。
也没有探查储物器。
船上修为最高的是一名金丹后期。
中年模样。
穿蓝色短袍。
似乎是其中一艘商舟的护航修士。
察觉有元婴经过以后。
甲板上不少人本能收敛神识。
还有几名筑基主动退到船舷两侧。
那名金丹后期也抬头看了一眼。
双方距离已经超过十里。
对方很快拱了下手。
算是远远见礼。
林木遁光没有停。
从三艘商船上方掠过。
百里。
三百里。
直到船影已经完全看不见。
林木速度却慢了一点。
不是因为那张脸。
卷宗里九张乌沉人形影像，没有一张与此人相似。
对方身上也没有八阶气息。
真正让林木记住的是刚才神识经过的一瞬。
船上其他修士察觉到元婴神识以后。
大部分都会本能往回收。
这是低阶修士面对高阶神识时最自然的反应。
不管有没有恶意。
先避开。
那名金丹后期却不同。
他的神识不是收回识海。
而是提前半线向下散开。
像一层很薄的水。
无声铺进附近海潮。
动作极轻。
若不是林木一直在注意神识细节。
很容易忽略。
出发前。
白栖说过一句。
墨潮玄鲨藏息时。
第一反应并不是把神识全部收起来。
而是让它和海水混在一起。
林木没有回头。
也没有取出潮息石。
仅凭一个神识习惯。
远远不够发“疑似目标”。
甚至可能只是一个长期修炼水属藏息术的人族金丹。
这条航线本就在海上。
类似手段不算罕见。
林木继续向浮鲸港方向飞。
速度恢复正常。
只是把三艘商船刚才所在位置、航向、船首标记以及那名金丹修士的气息特征，全部记了下来。
没有再多做一步。
追一个活了四百多年的八阶妖修。
第一件要学会的。
或许不是发现可疑之处。
而是发现以后。
仍旧像什么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