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栖话音落下。
厅中一时没有人开口。
林木看了一眼海图上的断潮海峡。
方才在卷宗中，他已经看过这片海域。
真正摆到面前以后，才发现海峡比自己原本想象得更大。
所谓“峡”，并不是两座海岛之间狭窄的一线水道。
而是两片大型暗礁海之间，一条绵延两万余里的深水带。
最窄处也有近千里。
东西两侧分别连接盟约海域与更外层海区。
其内部水脉复杂。
浅层潮流与海底暗流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林木将视线从海图上收回。
“白道友方才说，乌沉可以换皮。”
“具体是何意？”
白栖没有马上回答。
反而看向秦守岳。
“秦道友既然把人都找齐了，还是先坐下说吧。”
秦守岳自林木进来之后便没有说太多话。
此时闻言，伸手在桌边一点。
原本只显示大范围海域的海图迅速收拢。
断潮海峡逐渐放大。
十余处岛屿、暗礁和深水区一一显现。
“今日只定第一阶段。”
秦守岳道。
“乌沉是否真走断潮海峡，还没有十成把握。”
“在真正确认以前，不谈围杀。”
声音不高。
语气也不重。
但一句话便把事情分清。
白栖这才说道：
“墨潮玄鲨一族有一种血脉秘术。”
“蜕潮换鳞。”
“八阶以后才真正有用。”
她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凝出一点深黑水光。
水光很快铺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
“真正的乌沉若愿意。”
“可以将自己一部分血气、妖息和潮力灌入旧鳞。”
“再将这块鳞祭炼成假身核心。”
“单独一块鳞？”
林木问。
“单独一块，最多骗远距离追踪。”
白栖道。
“若把它植入一头七阶玄鲨体内。”
“再以本源妖血养上几日。”
“数千里之外。”
“就算八阶妖修用普通血脉秘术查探，也未必第一时间看得出来。”
叶照空靠在椅背上。
“妖庭上一次追错的，就是这个？”
“第二次。”
白栖纠正。
“第一次只是一张蜕鳞。”
“第二次才是一头七阶玄鲨。”
“那头玄鲨自己知道么？”
林木问。
白栖看他一眼。
“不知道。”
“乌沉先封了它灵智。”
“等妖庭的人追到，已经只剩下维持假息的本能。”
林木眉头微皱。
“死了？”
“没死。”
“废了大半妖魂。”
白栖语气没有波动。
“如今养在黑礁海。”
林木点了点头。
没有继续。
这至少说明乌沉所谓的“假身”并非真正分身术。
不能替本体战斗。
也不能拥有完整灵智。
它的价值只有一个。
让追踪者把时间浪费在错误方向。
白栖手中黑鳞散去。
“这只是第一层。”
“真正麻烦的是他的人形。”
“乌沉化形二百多年。”
“你们人族的易容法、藏息术、换骨术，他都会一些。”
叶照空道：
“会多少？”
“至少九种人形我见过。”
白栖道。
“高矮、面貌、年龄都不同。”
“有两种甚至连骨骼都改过。”
“所以拿画像找人没意义。”
林木问：
“元婴气息呢？”
“也能压。”
白栖抬手在海图上一点。
一枚墨黑圆珠虚影浮在乌沉名字旁边。
“墨潮玄鲨八阶以后会凝一枚本命潮珠。”
“不是妖丹。”
“更像一件伴生妖宝。”
“乌沉那枚潮珠祭炼了两百余年。”
“人形时可以将绝大部分妖息收进去。”
“剩下的气息，与普通水行元婴散修差不了太多。”
秦守岳问：
“能压到金丹？”
“短时间能。”
“但不可能长期。”
白栖道。
“境界可以藏。”
“元婴法力运转时真正的波动藏不了太久。”
“尤其需要斗法、疗伤、快速遁行时。”
林木沉吟片刻。
“脸能换。”
“妖息能换。”
“血气也能留在假身。”
“那么什么不能换？”
白栖第一次真正多看了他一眼。
“问得对。”
叶照空也坐直几分。
白栖道：
“三样。”
“第一。”
“深层潮律。”
“墨潮玄鲨运转本命妖力时，神魂与潮珠之间会有一种固定起伏。”
“每一头都不完全一样。”
“乌沉也一样。”
“只是这种起伏极淡。”
“我若在百里之内，他又动用真正八阶力量，能够认。”
“若隔得太远。”
“没用。”
“第二。”
“潮源母髓。”
白栖手指移动。
落到沉玉海眼标记上。
“只要潮源母髓还在他身上。”
“它一旦与乌沉本命潮珠同时运转。”
“会形成水脉共鸣。”
“这也是妖庭能够确认母髓被他带走的原因。”
林木问：
“既然如此，为何不能一路顺着共鸣追？”
“因为乌沉又不蠢。”
白栖道。
“过去七个月，他几乎没有真正使用本命潮珠。”
“连几次逃跑都是靠人族法宝和普通水遁。”
“潮源母髓也被封着。”
“共鸣只出现过两次。”
“两次都不足十息。”
林木没有觉得意外。
“第三呢？”
白栖却没有立刻说。
反而看向林木。
“神识习惯。”
林木微微一怔。
“这也是海虚真人推荐你的原因之一。”
秦守岳在旁边开口。
林木转头。
“秦道友也这么认为？”
秦守岳点头。
“一个修士活了四百多年。”
“面貌可以改。”
“法力气息也可以压。”
“但很多用神识的习惯，不是想改便能彻底改掉。”
“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