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况下。
沉玉海眼上层向内。
深层向外。
可昨夜那三息左右的异常潮压，却是一小段深层水流反向往里。
不是大范围。
却足够明显。
白栖看了片刻。
“墨潮遁。”
秦守岳摇头。
“不全是。”
白栖侧目。
“什么意思？”
“乌沉本体能借暗潮藏息。”
“但要让这片深层水路同时反压过去。”
秦守岳指了指水图。
“范围太宽。”
“单靠他自己走一趟，不至于。”
叶照空道：
“阵法？”
“或者借了什么潮器。”
秦守岳道。
白栖脸色微微一动。
“玄潮骨盘。”
这几个字一出。
秦守岳的目光立刻转了过去。
“骨盘能改潮？”
“不能。”
白栖道。
“它不是法宝。”
“至少不是拿来打人的法宝。”
“那它能做什么？”
“记路。”
白栖看着沉玉海眼。
“黑礁海历代走过的暗流、海沟、水灵脉、旧航道。”
“都会往上添。”
叶照空问：
“能记多久？”
白栖摇头。
“不是记多久。”
“是一代一代往上添。”
海风从几人之间吹过。
秦守岳没有再问。
只是低头重新看了一眼水图。
林木却注意到。
他目光在南侧几条深层水线上停留了一会儿。
很短。
随后便移开。
“下去看看。”
秦守岳道。
四人没有从海眼正中央下潜。
而是沿西南侧一处相对稳定的水层缓缓往下。
百丈以后。
海面光线已经暗了许多。
三百丈。
四周开始出现大片灰白珊瑚。
这些珊瑚没有鲜艳颜色。
枝杈却长得极长。
像是顺着暗流伸出去的骨刺。
一些无目的银白小鱼藏在其中。
修为不高。
大多只有二三阶。
再往下。
偶尔能看到体型巨大的海兽从远处掠过。
六阶。
甚至七阶。
察觉到几人的高阶气息后。
全都主动绕开。
林木没有释放元婴威压。
只是让法力自然护住周身。
越往下。
水压越重。
青风扇在海下并不算最合适。
但其风力凝而不散。
只要不用来大范围搅动海水，短距离挪移仍然有效。
叶照空周身则偶尔有极细雷丝跳动。
雷光一出。
附近数丈海水瞬间发亮。
可再远一些。
便被深水迅速吞没。
白栖变化最小。
到了千丈以下。
她双瞳已经悄然转成竖纹。
颈侧也浮出几片淡白鳞片。
不是完整妖身。
只是恢复了一点更适合深海的血脉特征。
秦守岳始终在看阵旗。
每下降一段。
便调整一次方向。
林木则分出神识。
不再求远。
只观察周围数十丈。
这样反而清楚许多。
又下潜数百丈。
前方出现两块巨大的黑岩。
一左一右。
中间形成一道宽约百丈的水下缝隙。
暗流从中穿过。
速度却异常平缓。
秦守岳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
白栖闭目感应片刻。
“有妖力。”
叶照空问：
“乌沉？”
“不确定。”
白栖睁眼。
“墨潮玄鲨一系。”
这一次。
没有旧鳞。
没有鳍骨。
也没有刻意散出的潮律。
妖力很淡。
像是某种力量曾真正从这里经过。
林木靠近黑岩。
没有立即探查妖息。
而是先看岩壁。
很快。
他在左侧巨岩底部发现了四道极浅的切痕。
不是天然形成。
切口规整。
彼此角度也很固定。
“这里装过阵旗。”
叶照空游近。
“人族的？”
“至少手法像。”
林木伸出手。
指尖没有碰石壁。
神识沿切痕往里扫。
石层内部残留着一点极淡的阵力。
不是完整阵法。
只是借力。
秦守岳也过来。
看了片刻。
“水门类阵器。”
白栖道：
“四象水门旗？”
“有点像。”
秦守岳摇头。
“但没完整展开。”
“若真是四象水门旗。”
“这里只用了其中一部分阵理。”
林木道：
“借天然潮势。”
“不错。”
秦守岳点头。
“不是硬改。”
“只是在暗流本来就要变化的时候，推了一把。”
叶照空看向那道岩缝。
“所以昨夜深层水流才会短暂反向。”
“应该是。”
秦守岳取出一枚细长银针。
放入水中。
银针被暗流带出去数丈。
忽然微微一转。
竟往相反方向偏了半寸。
极小。
可众人都看见了。
白栖缓缓道：
“有人从这里开过潮门。”
林木神识再次探入。
越查。
眉头反而越松。
因为这里和之前几处不同。
没有故意留下的东西。
没有能引人追错方向的假痕。
残存的阵力很少。
妖力更少。
甚至连最容易辨认的潮律都已经被处理干净。
若不是第三测潮桩恰好记录到异常潮压。
他们很可能直接错过。
林木道：
“这一次不是留给我们看的。”
几人都看向他。
“前面的鳞、骨、潮律。”
“都有引导意味。”
林木继续道。
“这里没有。”
“能抹的都抹了。”
叶照空眼神微动。
“所以方向对了。”
白栖也点了点头。
真正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往往比留下来的诱饵更有价值。
秦守岳开始测算潮门最后一次启动的时间。
他沿着四处阵痕分别放入测灵丝。
又结合沉积在岩缝中的细沙变化。
足足推算了半个时辰。
最后道：
“一日以上。”
“两日以内。”
比众人预想得更近。
叶照空低声道：
“又慢一步。”
白栖道：
“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地方。”
“不是说沉玉海眼归黑礁海。”
“我是说这种水路。”
她看向幽暗深处。
“人族修士第一次下来。”
“看的是地形。”
“他看的是什么时候水会往哪边走。”
没人反驳。
这就是主场的差别。
不是修为。
而是对一片海域几十年、上百年的熟悉。
几人正准备继续检查。
海眼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沉的闷响。
不是爆炸。
也不像妖兽咆哮。
更像整个海底某一层水突然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