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之后，海色渐深。
越靠近断潮海峡南部，海面反而越安静。
先前还能偶尔看到的小型货船，到了这里便几乎绝迹。
只有极远处几座低矮礁岛。
岛上没有阵光。
也没有常驻修士。
林木催动青风扇，一路顺着秦守岳留下的简略方位往前。
约莫两个时辰后。
前方海面出现了一片颜色异常深沉的水域。
不是黑。
而是一种近乎没有波纹的深蓝。
海风吹过。
周围数十里的海水都有细浪。
唯独那一片海域，仿佛沉得太重。
连风也吹不动。
林木停在外围。
没有直接进去。
腰间玉符轻轻一亮。
叶照空的声音传来。
“东面。”
林木神识往外一放。
很快察觉到百余里外一缕极淡雷息。
另一侧。
白栖也已经到了。
秦守岳则更早。
四人没有立即聚在一起。
只是隔着数十里，各自占了一处方向。
沉玉海眼就在中央。
林木看了一眼天色。
从离开望潮仙城，到如今已经过去数日。
最初秦守岳给出的任务窗口，最多半月左右。
而他自己还要赶在玄螺护心镜最后一道合炼之前返回望潮。
宋九玄虽然留了余量。
可炼制到了那一步。
拖得太久，并不是什么好事。
林木心里算了一下。
还能追。
但不能无休止地追。
若沉玉海眼之后，乌沉依旧只是留下更多真假痕迹。
他们迟早要做一次取舍。
想到这里。
林木将目光重新落向前方。
秦守岳的传音随后而至。
“先看潮。”
没有人下潜。
过了一炷香。
四人才在海眼外围一座半沉礁台上汇合。
秦守岳已经取出四面巴掌大小的灰蓝阵旗。
阵旗看起来极普通。
旗面只有一道弯曲水纹。
他没有解释太多。
手腕一抖。
第一面阵旗落入水中。
十丈。
第二面。
百丈。
第三面一直沉到数百丈下。
最后一面则没有直落。
而是沿着侧面暗流漂出去三十余里。
四面阵旗彼此牵引。
很快在秦守岳面前形成一张淡薄水图。
水图上没有地形。
只有不断变化的细线。
叶照空看了一眼。
“这里就是沉玉海眼？”
“外围。”
秦守岳道。
“真正的海眼还在下面。”
白栖站在礁石边缘。
“沉玉海眼没有真正的‘眼口’。”
“下面是一整片环形沉流。”
林木看向她。
白栖继续道：
“上层海水往里走。”
“到了深层以后，再从另外几道暗层慢慢往外吐。”
“有时候三四百里外看着是顺流。”
“真下到里面，已经转了方向。”
叶照空道：
“所以才叫海眼。”
“差不多。”
秦守岳指了指水图。
“麻烦不只在潮。”
“还有神识。”
林木没有说话。
这一点，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了。
刚才神识试探着往海眼上方一放。
最初没有异常。
可延伸到百里左右时。
同一道水流，竟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传回细微波动。
像是神识被水层折回。
不是幻阵。
也不是神魂术法。
纯粹是地形与水灵气造成的偏差。
对白栖这种习惯深海环境的八阶妖修而言，问题或许不大。
但对人族修士。
尤其习惯依赖远距离神识判断的人来说，很容易出错。
林木神识继续往前一探。
这一次没有只放一线。
而是同时分出数十缕。
沿着不同深度铺开。
很快。
大量细碎讯息同时传回识海。
水压。
暗流。
灵气回旋。
低阶海兽。
礁缝中的海草。
还有从更深层折回来的旧波动。
林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讯息太多。
以大衍神识的精细程度，反而每一处细微变化都被放大。
若换做普通元婴。
许多无用波动根本不会进入判断。
他却需要先筛一遍。
数息后。
林木主动收回大半神识。
只保留近处几条。
叶照空看见了。
“怎么？”
“太杂。”
林木道。
“远处不如近处准。”
叶照空笑了一下。
“也有你嫌看得太多的时候。”
林木没有在意。
秦守岳倒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沉玉海眼这种地方。”
“神识越强，未必越省事。”
“尤其第一次来。”
说完。
他将昨夜第三测潮桩传回的潮压记录叠在眼前水图上。
两张图重合。
很快出现一道不协调的地方。
秦守岳手指轻点。
“这里。”
众人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