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取出了一批很小的灰色石釘。
每一根不過手指長。
上面陣紋也很簡單。
林木看了片刻。
“偏流釘？”
秦守岳抬頭。
“認得？”
“像。”
“就是。”
葉照空拿起一枚。
神識一掃。
“這東西能攔八階妖修？”
秦守岳看他一眼。
“攔你都攔不住。”
“那用來做什麼？”
“讓水偏一點。”
葉照空沒明白。
秦守岳也沒解釋。
只將第一枚石釘投入中層懸潮。
石釘落下以後。
沒有陣光。
也沒有形成禁制。
只是附近一股原本向西南流動的水勢，極輕地偏了幾尺。
放在數千丈深海里。
這點變化幾乎可以忽略。
第二枚。
第三枚。
一連十幾枚下去。
沒有形成陣牆。
只是把幾處原本最順的水路稍稍推開。
林木看了很久。
漸漸明白。
“你不是要封烏沉。”
“嗯。”
秦守岳道。
“封不住。”
“上次已經試過。”
“那這些……”
“讓他覺得另一條路更順。”
葉照空終于听懂。
“逼他自己選？”
“談不上逼。”
秦守岳道。
“只是一點一點改。”
“墨潮遁再快。”
“也得借水。”
“水告訴他哪邊舒服。”
“他自然往哪邊走。”
葉照空看了一陣。
忽然笑了。
“這比上次陰。”
秦守岳道︰
“上次是他先布了四象水門旗。”
“這次換我先來。”
林木沒有出聲。
這套思路和葉照空在試潮台教他的東西很像。
真正有用的攻擊。
未必是打在人身上。
真正有用的陣。
也未必一定要困人。
只要讓對方的選擇少一點。
最終很多事情自然會落到你想要的位置。
秦守岳很快給林木分了任務。
“你不用找烏沉。”
“看潮。”
“哪些是我動過的。”
“哪些是這里自己變的。”
林木皺眉。
“你自己看不出來？”
“開始能。”
秦守岳道。
“等這些小陣彼此疊起來。”
“再加上海溝本來的潮。”
“我也未必分得干淨。”
“所以才找你。”
林木點頭。
這活看著簡單。
真正做起來卻比遠距離搜人麻煩。
斷脊海溝本來的水流就多。
上層斷潮。
中層回流。
深層亂壓。
還有海獸經過以後帶出的短時水勢變化。
如果神識全鋪開。
和928沉玉海眼時一樣。
只會把自己淹在細節里。
于是林木主動把感知範圍壓到六七十里。
只盯三處關鍵懸潮。
每隔一段時間。
再向外掃一次。
不求全。
只求每一處變化都能解釋來源。
這一點。
放在幾個月前。
他未必做得到。
不是能力不夠。
是習慣不同。
以前大衍神識越強。
他越覺得應該把所有東西都看清。
現在卻慢慢學會。
真正重要的是︰
看什麼。
白棲則下到更深處。
她負責辨認黑礁海過去留下來的舊路標。
半日後。
她從海溝中層帶回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錨。
表面已經生滿灰白海苔。
大半陣紋也被腐蝕。
秦守岳第一眼看去。
“廢的。”
白棲卻道︰
“再看。”
林木神識落下。
很快發現石錨內部居然還有一縷微弱靈力。
非常淡。
但穩定。
不是自然殘留。
秦守岳蹲下檢查。
許久以後。
用指甲刮開石錨一角。
里面露出一小片顏色明顯不同的修補痕跡。
新材料。
不算珍貴。
甚至只是普通六階海鐵。
但和原本石錨材質不同。
葉照空道︰
“有人修過。”
“嗯。”
白棲道。
“而且不是最近。”
秦守岳問︰
“多久？”
“至少十幾年。”
白棲伸手按在石錨上。
“黑礁海以前修潮錨，不會這麼補。”
“太粗。”
林木道︰
“烏沉？”
“像。”
白棲點頭。
“他懂陣。”
“但不是陣師。”
“這種補法能用。”
“用不久。”
秦守岳順著修補紋路看下去。
最後道︰
“修它的人只想讓它繼續認潮。”
“沒打算讓它恢復原本功能。”
林木看著這塊舊潮錨。
如果真是烏沉。
那至少十幾年前。
他就已經回來踫過斷脊海溝的舊航路。
也就是說。
歸潮楔。
潮源母髓。
這一次共同監管區的破約。
都不是整個事情的起點。
最多只是最近的一環。
林木忽然道︰
“我們一直在問他為什麼拿潮源母髓。”
幾人看向他。
“可如果這塊錨十幾年前就修過。”
“那他要做的事情。”
“比潮源母髓早得多。”
白棲沉默片刻。
“是。”
秦守岳眼神則慢慢凝重起來。
隨後他忽然問︰
“玄潮骨盤這些年是不是也可能一直在更新？”
白棲看向他。
“當然。”
“不是只能寫舊東西？”
“誰告訴你的？”
白棲道。
“骨盤本來就是一代一代往上加。”
“烏沉如果一直帶著。”
“自然也能記新的。”
秦守岳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
才緩緩道︰
“那東西比我原先想的更值錢。”
白棲冷笑。
“所以你更想要？”
秦守岳搖頭。
“更想看。”
“不是更想拿。”
“有區別？”
“很大。”
秦守岳道。
“拿走是一次。”
“看懂是以後很多次。”
白棲盯了他一眼。
沒再說。
林木倒是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玄潮骨盤這些年始終被烏沉更新。
那里面可能已經不僅有幾百年前黑礁海的舊路。
還有最近幾十年重新形成的暗流。
海震以後新生的支脈。
某些現代海圖上沒有標出的深層安全通道。
甚至一些早已被認為廢棄、實際上又重新能走的舊航線。
這些東西。
對商盟來說價值很難用一件法寶衡量。
但眼下。
還不是爭這個的時候。
幾人繼續布置。
一直到次日午後。
中層懸潮附近已經落下三十余枚偏流釘。
沒有一枚單獨有多大作用。
可疊起來以後。
原本自然往西南的幾條水流。
開始出現極細微的差別。
其中兩條略慢。
另外一條則更順。
葉照空自己下去走了一遍。
上來以後道︰
“如果不知道有陣。”
“我也會選第三條。”
秦守岳道︰
“那就夠。”
偏偏就在這時候。
林木神識外緣出現一支商隊。
不大。
三艘海船。
最高修為只有一名金丹中期。
船上築基十余人。
沿著上層懸潮往這邊來。
葉照空皺眉。
“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