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岳没动。
“凭什么？”
“布阵。”
“这是我们的任务。”
“不是他们的。”
叶照空道：
“让他们过去会扰潮。”
“所以绕。”
秦守岳取出海盟临时任务令。
没有提乌沉。
只发了一道公开航行通知：
断脊海沟北段深层潮压异常，高阶修士正在勘察，上层商船请向东绕行六百里。
不久后。
对方回讯。
显然不太高兴。
因为多绕六百里。
至少多半日。
但见到海盟任务令。
还是改了方向。
林木看着三艘船慢慢离开。
忽然觉得这很正常。
他们在这里追一个八阶破约妖修。
听起来是大事。
可对那支商队来说。
他们只知道原本能走的路突然不让走。
还要白白多绕半日。
高阶修士的事情。
并不会让所有低阶修士都觉得理所当然。
秦守岳也没说什么。
只是把那段潮势重新测了一遍。
因为商船绕过时，还是影响了外围水流。
布阵比预计多拖了小半日。
林木重新算了一下时间。
能完整留在断脊海沟的时间。
只剩五日左右。
如果再拖。
他就必须回望潮。
玄螺护心镜已经接近最终合炼。
宋九玄那边不是普通炼器铺。
元婴级宝物炼到最后一步。
很多火候错过以后。
未必还能原样续上。
林木不可能因为乌沉在这里。
就让自己的防御法宝无限期往后拖。
更何况930那一掌。
已经证明这件东西有多重要。
第一日守候。
没有任何事发生。
白栖在深层遇到一头七阶黑背海鳗。
对方感受到她气息以后，直接转向。
叶照空也只发现几头普通海兽。
林木倒是看见一条六阶海蛇从中层悬潮经过。
那海蛇原本沿第二条水路走。
经过一枚偏流钉附近时。
前方水势只偏了一点。
它便本能地甩尾。
自己转进第三条。
林木看了很久。
终于真正理解秦守岳这张网。
没有墙。
没有锁链。
甚至连阵法气息都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只是让某一条路稍微舒服一点。
很多时候。
选择就已经被改了。
第二日。
依旧没有乌沉。
到了傍晚。
林木却发现了一处异常。
不是妖气。
也不是有人出现。
中层偏西的一道水流。
太顺了。
断脊海沟的中层悬潮虽然稳定。
可并不平直。
沿途总有水压微调。
就像一条自然河道。
总会有弯有缓有急。
可那一段。
连续数十里。
水压变化都极其平滑。
像被谁提前梳过。
林木最开始以为是偏流钉叠加的结果。
调出秦守岳给的阵图以后。
却发现附近根本没有阵钉。
他传讯。
秦守岳很快过来。
看了一遍。
脸色也慢慢变化。
白栖随后赶到。
只沿那道水路走了不到十里。
便停下。
“他走过很多次。”
叶照空问：
“乌沉？”
“嗯。”
白栖道。
“墨潮玄鲨如果反复走同一条深层路。”
“妖力会慢慢把附近细潮磨顺。”
“不是一次两次能形成。”
“至少很多年。”
秦守岳道：
“所以这是他的熟路。”
“是。”
按常理。
这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乌沉若来，大概率会走中层。
路最熟。
潮最顺。
还和黑礁海旧航线一致。
可林木盯着那一段水势。
越看。
越觉得有些不对。
叶照空注意到。
“想什么？”
林木道：
“如果我们知道这是他的熟路。”
“他自己更知道。”
“然后呢？”
“如果他知道有人会追。”
林木抬头。
“为什么还走最容易被猜到的地方？”
秦守岳道：
“你想看深层？”
“嗯。”
白栖皱眉。
“深层现在不好走。”
“所以才可能走。”
林木说完。
几人都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如果放在几日前。
可能只是多疑。
但乌沉已经证明过很多次。
他不是只会选最舒服的路。
必要的时候。
他会主动选更难的那条。
只要对方更难判断。
秦守岳没有反对。
只是道：
“不能直接下到底。”
“水压太乱。”
“我给你一个探潮锥。”
他取出一件尺许长的黑色法器。
品阶不高。
只有金丹层次。
但非常适合记录深水压力。
林木接过。
神识缠在探潮锥上。
一点点往深层送。
五千丈。
五千五百丈。
周围水势开始明显混乱。
到了六千丈附近。
神识已经不能再按普通方式往远处铺。
稍微一放。
便会收到大量折返讯息。
林木索性只看探潮锥周围百丈。
一寸一寸往前。
足足探了一个多时辰。
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收回时。
神识扫过一面陡峭岩壁。
那里有一个很窄的孔。
不是天然孔洞。
边缘规整。
深约两尺。
形状狭长。
林木心中微动。
探潮锥靠近。
将孔洞形状完整拓下。
几人看过以后。
白栖第一时间道：
“归潮楔。”
叶照空脸色一变。
“他已经来过？”
“不一定是这几日。”
林木道。
孔内有残留妖力。
但很淡。
白栖检查过以后也道：
“时间不近。”
叶照空忽然想起什么。
“有没有我的雷？”
林木再次分辨。
没有。
930以后。
乌沉肩背一直带着叶照空雷力残留。
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完全消失。
而这个孔洞里只有纯粹的墨潮妖力。
没有丝毫雷性灼痕。
说明留下它的时候。
乌沉还没和他们在沉玉海眼交过手。
可能几个月。
甚至更早。
秦守岳看着那道孔。
“他提前勘过深层。”
白栖点头。
“而且用过归潮楔。”
这反而是个好消息。
至少说明。
他们没有再次慢乌沉一步。
乌沉还没在930以后从这里过去。
更重要的是。
他早就在为这条路线做准备。
归潮井。
断脊海沟。
回潮群礁。
这些地方不是临时拼起来的。
它们本就在他这些年的活动范围里。
第三日。
夜深以后。
海沟水势比白天更沉。
没有月光能照到这里。
中层悬潮附近一片昏暗。
林木正坐在一处岩台上调息。
忽然睁开眼。
妖气。
很淡。
从北侧来。
他没有动。
神识只往前送了一段。
很快看到一条墨黑小鲨。
体长不过三丈。
只有六阶。
沿中层那条最熟的旧潮路缓缓往前游。
不快。
也不慌。
身上却带着一股林木已经很熟悉的气息。
乌沉。
不。
是乌沉的旧鳞。
白栖很快也确认。
“假身。”
潮息石没有亮起确认真身。
叶照空传音问：
“动不动？”
秦守岳只回两个字。
“不动。”
那条六阶墨鳞小鲨继续往前。
经过第一处偏流阵。
水势轻轻一偏。
它也跟着偏。
第二处。
第三处。
一路都没有异常。
就像真的只是循着熟潮往南。
如果此时他们收阵。
所有偏流钉的位置都会暴露。
乌沉是否在远处观察。
谁也不知道。
于是没人动。
小鲨继续游。
一直到了中段。
林木的注意力却逐渐从它身上移开。
太明显了。
前几日他们已经见过一头七阶潮鲨带着乌沉旧鳞。
乌沉不会不知道这种办法可能被识破。
还再用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