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照空沉默。
秦守岳也没有说话。
任何事情。
都不能只看结果。
一个人做的事情可能有目的。
但目的并不能替代过程。
乌沉到底想做什么。
现在仍然不能确定。
“还缺一样东西。”
秦守岳忽然说道。
林木看向他。
“什么？”
秦守岳指着骨片。
“潮源母髓。”
“归潮楔。”
“玄潮骨盘。”
“三样东西。”
“如果是修复还潮窟。”
“理论上够了一部分。”
“但还不够。”
白栖眉头微动。
“核心？”
“对。”
秦守岳点头。
“还潮窟这种地方。”
“不是有材料就能重新启动。”
“需要一个核心。”
“什么核心？”
“不知道。”
秦守岳摇头。
“骨片没有记录。”
“或者。”
“记录在主体上。”
这句话让几人都想到了同一个东西。
玄潮骨盘。
主体还在乌沉手里。
“所以。”
叶照空道。
“我们现在知道他想去哪里。”
“但不知道他要在那里做什么。”
“也不知道还缺什么。”
秦守岳点头。
“差不多。”
林木低头看着骨片。
忽然说道：
“也许我们一直追错了一件事。”
叶照空看他。
“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想知道。”
“乌沉为什么拿东西。”
“为什么逃。”
林木说道。
“但真正应该问的是。”
“他准备在那里做什么。”
洞中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
比之前所有问题都更接近核心。
因为如果只是知道乌沉缺什么。
他们只能追着他的动作。
但如果知道他的目的。
才能真正判断下一步。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一道陌生气息。
四人同时停下。
秦守岳手指微动。
禁制没有破。
但外面的神识已经靠近。
“海盟的人。”
白栖感应了一下。
片刻后。
一道传音从外传来。
“诸位道友。”
“在下海盟巡查使。”
“奉命查看断脊海沟异动。”
“若方便，请现身一见。”
叶照空看了一眼秦守岳。
“动静这么大。”
“他们不来才奇怪。”
秦守岳收起骨片。
暂时没有隐藏。
四人走出岩洞。
外面已经有三名修士等候。
为首之人是一名中年修士。
元婴中期修为。
但态度并不强硬。
只是查看周围残留气息。
“刚才这里发生八阶交手？”
秦守岳点头。
“是。”
那人神色微变。
“乌沉？”
没有否认。
“嗯。”
海盟巡查使沉默片刻。
“看来传闻是真的。”
叶照空皱眉。
“什么传闻？”
对方看了几人一眼。
“最近有一些消息传出。”
“有人在寻找黑礁海旧遗。”
“其中涉及玄潮骨盘。”
秦守岳眼神微动。
“消息传开了？”
“不是很广。”
巡查使道。
“但高阶修士之间。”
“消息流通很快。”
“尤其是八阶妖修身上的东西。”
说完。
他停了一下。
“诸位若继续追查。”
“要小心。”
“如今盯着乌沉的。”
恐怕不止你们。”
这句话说完。
巡查使没有多留。
只是记录了战场情况。
便带人离开。
看着他们远去。
叶照空道：
“看来麻烦更多了。”
秦守岳却没有太在意。
“本来就不会只有我们。”
林木看向远方。
黑色海面平静无比。
可他知道。
这片海已经开始变化。
以前。
所有人关注的是乌沉。
一个破约的八阶妖修。
一个携带重宝的逃亡者。
现在。
关注点开始改变。
有人开始看见：
乌沉背后的黑礁海。
看见那些已经消失的旧东西。
也看见可能重新出现的东西。
当天夜里。
秦守岳终于将骨片最后一处残纹拓出。
那是一行很浅的人族文字。
不是妖文。
应该是当年维护黑礁海水脉的人族阵师留下。
字迹已经模糊。
但还能辨认。
只有一句。
“潮未死。”
“只是无人再接。”
几人看着这句话。
久久没有说话。
白栖低声道：
“黑礁海以前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什么？”
“潮不是死。”
“只是断了。”
“只要有人重新接上。”
“它还能回来。”
叶照空看向她。
“所以乌沉想让它回来？”
白栖没有回答。
只是收起骨片。
“我不知道。”
林木看着远方。
想起那个在深海里独自走了几十年的八阶妖修。
他到底是在追寻一个已经失去的过去。
还是想创造一个新的未来。
现在没人知道。
但有一点已经确定。
他们追到这里。
终于不再只是追一个逃亡者。
而是在接近一个隐藏了数百年的秘密。
至于那个秘密最后会带来什么。
还潮窟。
会给他们答案。
“潮未死，只是无人再接。”
那行拓下来的旧字，在玉片上停留了很久。
没有人再解释。
乌沉去了哪里，暂时不知道。
还潮窟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断脊海沟这一战以后，他们已经不适合继续追了。
白栖肩部挨了乌沉真身一尾。
叶照空法力消耗近半。
秦守岳带来的偏流钉毁掉大半，两处临时阵节点也已经报废。
林木伤势看起来最轻。
胸腹却是实打实吃了乌沉一掌。
两根肋骨细裂。
内腑震荡。
若不是提前在软甲上补了一层续灵小阵，噬潮妖力从护体法力断口中透入的那一瞬，伤势至少还要再重几分。
更何况。
玄螺护心镜的最后合炼时间已经到了。
秦守岳把几张潮图收起。
“今日之后，我不建议继续追。”
叶照空看了他一眼。
“怕乌沉回头？”
“怕我们自己追出问题。”
秦守岳道。
“他伤得不轻。”
“但伤得不轻，不等于没有脑子。”
“现在沿乱潮追进去，是把刚才好不容易逼出来的优势重新送还给他。”
白栖没有反对。
她一直看着手里那两块玄潮骨盘固定片。
其上新刻的“还潮窟”三字很浅。
却比一路上见过的所有旧潮纹都更让她在意。
林木道：
“林某今日回望潮。”
叶照空似乎早有预料。
“护心镜？”
“嗯。”
秦守岳直接点头。
“该回。”
林木看向他。
秦守岳淡淡道：
“别觉得少你一个乌沉就抓不了。”
“真少你一个就什么都做不了。”
“那说明这次任务本身就不该继续。”
叶照空笑了一声。
“难得听老秦说句像人话的。”
秦守岳看他。
“我平日说的也不是妖话。”
白栖懒得理两人。
她把固定骨片收好。
“我留下。”
林木道：
“查还潮窟？”
“先查这个名字。”
白栖看向南方。
“归潮井我知道。”
“旧仓我知道。”
“断脊海沟以前怎么走，我也知道一点。”
“可还潮窟，我从没听过。”
“如果真是乌沉后来自己加上去的。”
她顿了顿。
“那我要知道，他这几十年到底在做什么。”
这句话并不带什么情绪。
可林木听得出来。
对白栖而言。
乌沉如今已经不单单是一名需要追捕的破约者。
那些一路被重新翻出来的黑礁海旧物，同样属于她熟悉的过去。
旧商路。
养潮槽。
归潮楔。
玄潮骨盘。
还有几百年前与人族商船往来的那些记录。
若乌沉真的在试图重新接续某种旧潮体系。
影响的便不会只是一人一妖。
秦守岳也道：
“我留。”
叶照空看他。
“你又准备量什么？”
“这次先不量海。”
“查人。”
秦守岳将一份一百余年前的旧商录收进袖中。
“旧黑礁海和人族来往了那么多年。”
“阵师、商号、船队。”
“总会有人留下东西。”
“还潮窟若真存在几十年。”
“不可能一点影子都没有。”
白栖冷淡道：
“你还是想看玄潮骨盘。”
“当然。”
秦守岳承认得很快。
“但现在我更想知道盘里哪些是旧东西。”
“哪些是乌沉后来添的。”
叶照空道：
“有区别？”
“很大。”
秦守岳道。
“旧东西值钱。”
“现在还在变的东西，更值钱。”
白栖正要开口。
远处忽然有一道传讯灵光破水而来。
秦守岳抬手摄住。
神识一扫。
神情微微一沉。
“怎么？”
叶照空问。
“海盟那边又来了一队人。”
“谁？”
“不是追缉队。”
秦守岳停了一下。
“万潮岛三个元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