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道：
“明白。”
宋九玄伸手。
“尾款。”
林木看着他。
“方才差点废宝，也算全价？”
宋九玄面无表情。
“最后是谁帮你控的炉？”
“宋道友。”
“是谁替你守了七层阵？”
“宋道友。”
“是谁现在还没把你赶出去？”
林木笑了一下。
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灵石。
高阶材料以物易物。
炼器服务却是另一回事。
宋九玄收得也很自然。
结清以后。
林木离开天工阁。
玄螺护心镜已经贴身藏在胸前。
没有显露丝毫宝光。
走在望潮仙城街上。
却能很清楚地感到那道安稳联系。
十余日外海追缉。
两次正面对上乌沉。
如今真正回城以后。
他最大的短板，总算补上了一块。
只是还没走出两条街。
袖中远距玉符忽然轻轻一震。
秦守岳。
林木脚步没停。
神识探入。
第一句话很短。
“人找到了。”
第二句：
“不是后人。”
“本人还活着。”
林木眼神微凝。
能亲历二百余年前旧航路，还活到今日。
至少也是高阶修士。
秦守岳后面的讯息很快浮现。
“玄潮老人，元婴初期。”
“二百三十年前随一支远海船队误入过那处无名深层节点。”
“旧录与骨片潮向能对上。”
林木终于停下。
街边仍有人来往。
没人注意他。
玉符最后浮出一句。
“还有一件事。”
“二百三十年前。”
“那里不叫还潮窟。”
林木神识凝住。
随后。
秦守岳传来玄潮老人原话。
只有一句：
“那时候只是一个快死的旧脉口。”
“还潮窟这个名字。”
“是后来才有的。”
传讯到这里结束。
林木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
才把玉符收回袖中。
前面他们一直猜。
还潮窟也许是黑礁海不曾公开记录的旧地。
也许只是白栖不知道。
如今至少有一件事开始清楚。
那里曾经存在。
但“还潮窟”并不是旧名。
那个名字。
和那些新刻潮纹一样。
属于后来。
很可能属于乌沉。
林木低头看了一眼胸前。
玄螺护心镜安静贴在那里。
一边是刚刚真正补上的现在。
另一边。
则是一个追了许久、终于开始显露轮廓的八阶妖修。
乌沉这些年并不是只在沿着黑礁海的旧路逃。
有些路。
是他自己重新走出来的。
有些名字。
也是他自己重新取的。
而那个二百三十年前便已经“快死”的旧脉口。
如今被他叫作——
还潮窟。
......
玄螺护心镜炼成后的第三日，林木仍没有离开望潮仙城。
宋九玄交代过，魂纹初定，十日之内最好不要全力催动。
林木并不打算拿一件刚炼成的元婴法宝去赌那一两日。
青崖洞内。
玄螺护心镜悬在他胸前三寸。
暗青镜面几乎没有宝光。
只有九道主纹随着法力运转，一明一暗。
外围那道由青冥螺旧魂裂化出的副纹更加微弱，若不是林木神识细致，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昨日，宋九玄还专门传来一道讯息。
“副纹只可泄魂压。”
“不可主动驱使。”
“更不要拿它试什么分神之术。”
“那是一条泄路，不是第二条命。”
林木看到以后，只回了一个“知”字。
他本来也没有那种想法。
这些年见过的分魂之术已经够多。
归魂谷中的引音尸。
分魂试殿。
青冥古螺。
还有归魂母碑上那几段至今没有补全的法门。
越是看得多，越知道这条路不能乱走。
玄螺护心镜是一件护身之宝。
能护心脉。
稳识海。
关键时刻把突入体内的力量卸开一层。
已经足够。
没必要因为偶然多出一道副纹，就硬生生把它往另一条路上炼。
林木收回法力。
护心镜上的纹路一一沉寂。
就在这时。
洞府外层传讯阵轻轻一震。
一枚留影珠被望潮仙城中转阵送了进来。
随珠而来的，还有秦守岳的传讯。
很短。
“人见到了。”
“没带来。”
“他说旧事可以讲。”
“不带路。”
林木神色微动。
玄潮老人。
那个两百多年前曾经误入无名旧脉口的人。
果然还活着。
秦守岳后面的解释很简单。
玄潮老人如今住在南面赤汀岛。
早已很少离岛。
当年误入旧脉口时，他还只是金丹后期。
同行二十七人。
最后活着走出去十二个。
如今仍在人世的，只剩他自己。
后来他虽然结成元婴，却再也没有走过那条海路。
秦守岳找到他以后，老人也没多绕。
可以说。
可以画。
可以把记得的东西全录下来。
但绝不会再回去。
秦守岳答应了。
林木对此并不意外。
一个地方两百多年前险些要了他的命。
如今哪怕修为已经高了许多，也不代表就有义务陪别人再走一次。
修士活得久。
并不等于所有旧账都要亲手回头重算。
林木抬手布下一层隔绝禁制。
神识落入留影珠。
一层淡淡水光自珠中升起。
水光里坐着一名老人。
身形很瘦。
头发几乎全白。
面色倒不显衰败。
只是眼神极沉。
秦守岳坐在一旁。
叶照空也在。
白栖不见踪影，应该还在查妖庭旧档。
玄潮老人开口第一句话，便把所有关于“古海遗藏”的想象压了下去。
“先说好。”
“那地方没有宝库。”
叶照空在后面笑了一声。
老人看了他一眼。
“至少老夫进去的时候没有。”
“你们若想着进去捡几件古宝。”
“趁早换地方。”
秦守岳道：
“我们找的不是宝。”
玄潮老人淡淡道：
“当年找旧路的人，也都这么说。”
秦守岳没和他争。
只是示意老人继续。
二百三十年前。
玄潮老人随一支远海船队向南运送海矿。
途中撞上深层暴潮。
并非普通风浪。
而是海底灵脉翻压。
海上看着只是浪势变乱，真正危险的却在水下。
船上两名金丹阵师连续换了三次航向。
还是没能脱出去。
最后。
整个船队被一股深层暗流卷进一条当时海图上根本没有的旧水路。
玄潮老人说到这里。
抬手画出一道弯曲水线。
“当时谁都不知道那是黑礁海旧路。”
“只知道一进去以后。”
“外面的暴潮追不进来。”
“那时候人都快死了。”
“哪还管这路是谁修的。”
船队顺着暗流走了大半日。
最终撞见一片石壁。
石壁中间有一道已经塌掉大半的入口。
里面能避潮。
二十七人便在那里停了下来。
玄潮老人又画出一幅很粗的地形。
外围是一道狭长裂口。
进去以后，空间逐渐放大。
两边有石室。
几条水渠。
几座腐朽骨架。
还有不少早已失效的旧阵痕。
林木看到这里。
很快想到了回潮群礁那座旧避潮仓。
结构并不相同。
但用途很像。
都是过去真正用过的地方。
不是秘境。
也不是专门留给后来修士寻宝的遗府。
“进去头两天。”
玄潮老人道。
“我们还真翻过。”
叶照空看他。
老人倒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命硬。”
“看见妖族旧地。”
“总想着能不能捡点东西。”
“结果什么都没有。”
破阵砂。
废骨钉。
裂开的潮牌。
还有一些已经失去灵性的旧阵材。
真正值灵石的东西，几乎没有。
困在那里十一日。
他们找到的最大价值。
只是一个能活着躲潮的地方。
“真正麻烦的是下面。”
玄潮老人伸手。
在外层石室之下，又添了一层。
秦守岳坐直了些。
“你们下去过？”
“没有。”
老人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