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水压越重。
青风扇在这种环境里远不如高空灵活，林木只借着它调整身形，主要仍靠自身法力避开几处紊乱暗流。
到了三千余丈深处，海底岩层渐渐形成数道天然石壁。
旧潮渠便从这些石壁之间穿过。
远处还有一片宽阔水腔，足够八阶妖修展开真身。
秦守岳没有让众人在那里设伏。
乌沉真身强横，若给他足够空间，单靠肉身冲撞便能让大半临时阵具失去作用。
真正适合动手的，是水腔外侧那道狭窄的折潮口。
白栖已经等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便于斗法的深色衣袍，右肩伤势显然尚未痊愈，但周身妖力稳定，并没有勉强压制的迹象。
看见林木，她点了点头。
“护心镜好了？”
“好了。”
“那便好。”
白栖没有多问。
她取出一件暗银色的锁状法器，递给秦守岳看了一眼。
“前些日子巡查使转交的缚潮锁，手续已经齐全。”
秦守岳检查了一下上面的妖庭与海盟双重禁制。
“只有一套？”
“够了。”
白栖道。
“前提是先把人压住。”
这件缚潮锁是两方联合追缉高阶犯禁妖修时才会动用的拘押法器，专门限制妖力与遁术之间的联系。
但法器本身不是无敌的。
若乌沉完好无伤，给他足够空间借助深海潮流，白栖便是把锁直接祭出去，也很难扣住。
必须先让他无法脱身。
随后再由数名同阶修士共同压制，才有机会完成封印。
秦守岳点头。
“等叶道友就位。”
片刻后。
南侧水层传来一道极淡的雷灵波动。
一闪即逝。
叶照空已经到了。
四人没有再交谈。
海底重新归于安静。
只有第三条旧渠的回压，隔一段时间便从岩层深处传出来。
林木将大衍神识收拢，只留下几缕神念盯着折潮口附近的关键水线。
其余神识并未展开。
自从凝结元婴以后，他的神识虽然远胜寻常同阶修士，却也经不起长时间在这种深海环境里毫无节制地消耗。
尤其识海中那三十六处阴魄玄砂节点。
越是精细运转，越要注意负担。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
第三条旧渠再次回压。
这一次，附近水层忽然有了一丝变化。
林木眼神微动。
秦守岳也同时抬头。
在折潮口后方，一股原本向东流动的暗潮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水流消失。
而是有人从另一端，将这股水流的灵压强行压低了一层。
紧接着。
一道灰黑色身影缓缓从岩层阴影里走出。
中年男子模样。
面容瘦削。
衣袍多处破损。
左肩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雷痕，腰腹处则仍残留着细长剑伤。
乌沉。
与断脊海沟那一战相比，他的气息恢复了一些。
但远未回到全盛状态。
尤其他每次调动妖力时，左肩附近总有一道极细的滞涩，显然叶照空先前留下的雷伤并不好处理。
乌沉抬起头。
看见白栖。
没有露出多少意外。
“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白栖站在折潮口前。
“潮源母髓交出来。”
“玄潮骨盘一并封存。”
“乌沉，跟我们回去受审。”
乌沉看了她一眼。
随后目光越过众人，落向身后那条深暗的旧渠。
“你们现在来，已经晚了一些。”
叶照空从侧方现身。
“抓了你再说晚不晚。”
乌沉没有理他。
只是轻轻抬手。
掌心托着一枚黑沉沉的圆珠。
沉海珠。
林木神色不变。
这东西他已经见过两次。
每一次都极为麻烦。
乌沉又看向白栖。
“我若跟你们走，第三条渠怎么办？”
白栖道：“那不是你继续作乱的理由。”
“你们根本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那你可以到海盟去说。”
白栖没有退让。
“该由你承担的罪，不会因为旧潮脉变了就一笔勾销。”
乌沉沉默片刻。
忽然将掌心沉海珠收起。
下一瞬。
身影骤然模糊。
不是后退。
而是直接向南侧折潮口掠去。
叶照空早有准备。
一道暗紫雷印猛地亮起。
雷光没有直扑乌沉，而是沿着他前方两条水流同时炸开。
轰！
海水剧烈一震。
乌沉速度稍缓，却在接近雷印的一瞬抬手一撕。
墨黑妖力顺着水势冲出。
第一道雷印被噬潮妖力硬生生断开。
他顺势转入左侧暗流。
可那股暗流偏偏在此时轻轻一斜。
秦守岳布下的偏流节点发挥了作用。
乌沉并未被困住。
却不得不多调整一次方向。
就是这短短的一瞬。
白栖已经迎面而至。
两股八阶妖力轰然相撞。
附近石壁微微震动。
乌沉肩背骤然浮现大片墨黑鳞甲，一条布满骨棘的鲨尾虚影从身后甩出，狠狠抽向白栖。
白栖没有硬接。
她借着旧渠回流退开数丈，只以妖力压住乌沉的正面去路。
乌沉紧接着连攻三次。
每一次都比寻常元婴初期修士的攻击猛烈得多。
即便带伤，他毕竟是正统八阶墨潮玄鲨。
论妖躯强横，绝非林木这种刚刚结婴不久的人族修士可比。
白栖也没有轻易占到便宜。
第三次碰撞以后，她被震得后退十余丈，肩头旧伤隐隐渗出血色。
乌沉趁势转向另一条水路。
可林木早已盯住那里。
青冥剑出鞘。
一道青色剑光划过旧渠边缘。
没有斩向乌沉的肉身。
而是斩在他正准备借用的那股侧潮上。
原本连贯的水属灵压顿时断了一瞬。
乌沉不得不显出身形。
“又是你。”
他看向林木。
目光中第一次多了一丝明显的冷意。
此前两次交手。
这名年轻元婴都不是四人之中法力最强的一个。
可每逢关键时刻。
偏偏总是他看出自己准备借哪条潮走。
乌沉如今已经知道，这并不只是阵法。
更不是普通神识感应。
但他仍然不知道，林木究竟如何在如此混乱的深层水压里，分辨出这些细微变化。
既然无法避开。
便先除掉这个麻烦。
沉海珠忽然一沉。
周围数十丈水层的神识回响骤然变弱。
林木早有防备。
神识收拢。
不再追着乌沉已经消失的气息乱扫。
他只是看着前方三条仍在流动的水线。
第一条没有变化。
第二条略微偏了半寸。
第三条却在下一瞬，猛地被挤向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