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三道细小刻度。
分别对应还潮窟旧图上的三条主渠。
第一条颜色灰暗。
灵压极低。
几乎没有变化。
第二条偶尔亮起一点。
像是有很弱的回流，在断裂的旧渠里往复。
第三条原本也应差不多。
但此刻。
它却轻轻跳了一下。
林木目光停住。
过了几息。
那道刻度又跳了一次。
幅度很小。
甚至比寻常七阶水脉的波动还弱得多。
可两次变化之间的间隔，却几乎相同。
林木又看了片刻。
第三次。
第四次。
依旧如此。
“规律回压？”
他问。
“嗯。”
秦守岳道。
“昨日还没有。”
林木神识往下探去。
数千丈深处，旧水脉断裂后留下的回流与乱压交错，无法直接看清真正的接潮层。
而秦守岳这座测潮阵，实际上只是通过外侧几处仍能传压的旧节点，间接判断里面的变化。
因此阵盘上的细微跳动，也不能直接当作第三接潮眼已经启动的证据。
林木收回神识。
“像阵法？”
“未必。”
秦守岳道。
“如果有人在下面一点点试着接潮，可能出现这种回压。”
“若旧水脉恰好进入某种自然复苏阶段，也可能。”
“现在还分不出来。”
林木又看了一眼那道细细的刻度。
它仍然每隔一段时间便轻轻跳动。
不强。
却稳定。
仿佛几百年来早已断开的水路深处，又有某种力量开始缓缓向外传递。
远处海面依旧平静。
几只普通海鸟掠过水面，很快飞向礁群另一侧。
没有海啸。
没有天地异象。
甚至感受不到什么高阶灵压。
但林木知道。
若这道回压继续增强。
原本只存在于旧图上的三条潮渠，或许真的会重新改变附近海域的水势。
而灰鹭礁那盏错潮灯。
很可能只是外面许多尚未被发现的变化之一。
秦守岳将阵盘重新放稳。
“林道友。”
“看来这次，我们没有来晚。”
林木望向深海。
片刻后。
“也未必来得早。”
秦守岳没有反驳。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就在他们面前。
那道沉寂了数百年的旧潮，隔着厚厚海水与岩层，又轻轻动了一次。
第三条旧渠的刻度，又跳了一次。
秦守岳盯着面前的测潮阵盘，手指在几处细小阵纹上缓缓移过。
“比半个时辰前快了一息。”
林木站在一旁，神识沿着阵盘延伸出的水压回路往下探去。
数千丈深处，旧潮渠之间仍然充斥着混乱的水属灵压。若只是凭神识强行扫视，所见不过是一团又一团纠缠不清的水灵波动。
但这段时间接连与乌沉交手，林木对深层潮流已有了一些经验。
他没有去看整片海底。
只盯着第三条旧渠每次回压时，那几处必然发生变化的节点。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
“确实太整齐了。”
秦守岳道：“旧水脉自然复苏，灵压不会一点变化都没有。眼下这股回压虽然也有强弱，却始终隔着差不多的时辰出现，像是有人在反复试着接通什么。”
“能确定是乌沉？”
“不能。”
秦守岳摇头。
“他会修旧潮锚，也懂一些水阵。但这种回压比他以前留下的补阵痕迹细得多。”
话音未落。
阵盘旁一枚传讯玉符亮了起来。
白栖的声音随之传出。
“找到血了。”
秦守岳立即抬头。
“什么血？”
“乌沉的。”
白栖声音很稳。
“旧脉正口里面，有一道新鲜墨潮妖血。不是旧鳞，也不是别的妖兽沾上去的气息。”
林木眼神微凝。
“能判断多久？”
“至多半日。”
白栖停了一下。
“他应该就在附近。”
秦守岳没有立即传讯叶照空，反而先问：“血在什么位置？”
白栖报出一处旧潮锚的位置。
秦守岳将其落在海图上。
那处潮锚并不位于逃出还潮窟的最近路线，反而靠近第三条旧渠外围的一处调潮节点。
“他在那里做什么？”
秦守岳自语。
白栖很快给出答案。
“旧潮锚被重新校过，附近有沉海珠留下的压潮痕迹。乌沉似乎想让那里的回流慢下来。”
林木看了一眼阵盘。
第三条旧渠又跳了一次。
这一次，比之前略强。
“他不是在催潮。”
林木缓缓道。
“至少白道友找到的那处，他是在压潮。”
秦守岳眉头微皱。
这与他们之前的判断不太一样。
乌沉费了几十年修旧潮路，又冒着联合追缉的风险盗走潮源母髓，照理说应该想尽办法让还潮窟重新运转。
可如今，第三条旧渠开始出现规律回压，他反而在附近试图压住水势。
秦守岳沉吟片刻，取出另一枚传讯玉符。
“叶道友，先别入内。”
“知道。”
叶照空很快回讯。
“我在南侧。刚才也发现一处旧水门突然改了方向。”
秦守岳道：“先守住那边，乌沉很可能要出来。”
传讯结束。
林木看着海图上的几条旧潮线，忽然道：“秦道友，他这次恐怕不会轻易走了。”
“为何？”
“如果只是为了保命，以他如今的伤势，早该离开还潮窟。”
林木指着第三条旧渠。
“他明知我们迟早会找来，还是留在这里。说明下面有些事情，他必须亲自处理。”
秦守岳看了他一眼。
“所以？”
“不追。”
林木道。
“守住他必须经过的地方。”
秦守岳低头看了片刻海图。
随后点了点头。
“正合我意。”
他并没有立即拿出什么大阵，试图将整处还潮窟封死。
这里是旧黑礁海的深层水脉设施，部分潮阵至今仍与周围海底相连。若强行封锁，可能先把几条本就不稳定的旧渠压塌。
更何况，他们面对的是一头真正的八阶墨潮玄鲨。
单凭几套临时阵具，根本不可能把它困死。
秦守岳所做的，只是收起外围几枚测潮针，再将其中六枚改作偏流节点，分别放入几条狭窄水层。
这些节点不会形成明显的封灵光幕。
只会在乌沉借潮遁走时，使某些原本顺畅的水流稍稍偏离。
平常情况下，这点偏差甚至不值得八阶妖修多看一眼。
但若恰好发生在旧渠回压转弱的一瞬，便可能使他的遁术慢上半息。
半息。
对于四名早有准备的高阶修士而言，已经足够珍贵。
一切布置完成后，林木和秦守岳先后沉入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