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航程若顺利，本该在数日内抵达南面的商港。
可如今，整艘船已经被拖进了一处临时封存水湾。
船尾有大片焦黑与冻裂痕迹。
几块防护阵板被打得弯曲，外层木甲也裂开了两处。
船上的货物倒没有少太多。
大半货舱仍然封着。
林木刚刚靠近，便听见码头上有人在争执。
“我不是要拿船上的货。”
一名年轻的炼气修士站在封存线外，脸色苍白，声音却有些急。
“我只想取回自己的行囊。”
负责看守的筑基修士皱眉。
“船上物件尚未查验完毕，暂时不能放。”
“那里面没有旁人的东西。”
“有没有，要查过才知道。”
年轻修士张了张嘴。
过了片刻，声音低了些。
“行囊里有一袋灵石。”
“是我和石五一起攒的。”
“他说过，若这趟跑完，便回去给家里买块灵田。”
看守修士没有说话。
年轻人又道：“石五已经死了。我答应过他，万一他出事，攒下的灵石要送回他家。”
听到这里。
林木脚步微微一顿。
看守修士仍然没有放行。
只是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着急。”
“但此案涉及高阶术法，船上的东西不能随意动。等查验过，确认不属于物证，自然会交还。”
年轻修士低下头。
没有再争。
林木走了过去。
负责引路的金丹修士连忙介绍。
“林前辈，这里正在封存宁澜号上的物件。”
林木点头。
问那名看守修士：“行囊可曾编号？”
“已编号，前辈。”
“涉及袭击的阵具与船尾物件先保留。其余私人物品查验过后，按规矩办理便是。”
那筑基修士立即道：“是。”
林木没有再说什么。
他没有直接命人把行囊交出来。
案子尚未查清。
船上的一件普通物品，也可能恰好与袭击有关。
但同样没有必要，让一个没有涉案的船工一直不知道自己的东西何时能拿回。
交代完毕，林木便登上了宁澜号。
船上损毁比外面看着更重。
后货舱有一面阵壁被直接击穿。
船尾主阵虽然没有完全报废，但其中三处供灵节点已经失效。
更奇怪的是那些寒冻痕迹。
昨日袭击发生以后，船已经被拖回港内。
又经过数个时辰的海水冲刷。
寻常冰霜早该融化。
可船尾几块阵木的裂缝之中，仍然隐隐透出一缕淡银色寒气。
林木伸出两指，轻轻按在其中一块阵木上。
没有直接以法力强行冲开。
而是缓缓探入一缕神识。
阵木内部。
几道细小灵纹已经被寒力侵蚀。
表面看着只是裂开一道浅缝，内里的阵纹却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冻脆了一般。
林木仔细辨了片刻。
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这股寒力确实不普通。
它与寻常冰属术法不同。
在水属灵压之外，还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阴寒之意。
并不浓烈。
却相当顽固。
“如何？”
叶照空站在一旁问道。
“像高阶水寒之术。”
林木道。
“其中还有一点偏月属的灵压。”
叶照空眉头微动。
“玄月寒蛟？”
“不能这么说。”
林木摇头。
“林某此前未曾亲自与玄月寒蛟交手，不知道他们本命寒潮的完整灵压是什么样。”
“这里只能看出寒力属性。”
“至于是谁施展，还看不出来。”
叶照空点头。
这本来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世间水属妖兽种类繁多。
不少高阶妖族天生便掌握寒潮神通。
有些人族修士修炼特殊寒功，也能在术法之中带上一丝类似气息。
更不用说那些用高阶妖兽材料炼成的法器。
如果一见阴寒灵压便断定是玄月寒蛟，未免太过草率。
林木沿着破损阵木，一处处往后看去。
神识始终没有展开太远。
这艘船已经被封存。
很多东西只需查验局部便能看清。
没必要用元婴神识把整艘船上的所有角落都扫上一遍。
一炷香后。
他把手收回。
“寒力是真的。”
叶照空问：“能判断修为？”
“至少不是寻常筑基术法。”
林木道。
“但残留灵压经过船阵削弱，又被海水冲刷，单凭这些无法准确判断施术者修为。”
叶照空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而检查船尾护阵。
与林木不同。
他关注的不是寒力属性。
而是攻击发生时，船阵究竟先从哪里承压。
过了一会儿。
叶照空忽然招了招手。
“林道友，过来看看。”
林木走过去。
叶照空指着后货舱附近的一段断裂阵纹。
“这里有些不对。”
“怎么？”
“内层坏得比外层重。”
林木凝神望去。
果然。
同一道防护阵纹，靠近船身内部的位置裂损更严重。
外侧虽然也有冻伤，却没有完全断开。
叶照空道：“若是寒潮从海面外面直接打来，照理应该外层先吃力。”
“你怀疑舱内有人动手？”
“有这个可能。”
叶照空道。
“但还不能定。”
林木点头。
修士法术击中阵法以后，往往会沿阵纹回路传导。
若某处阵纹本来就薄弱，或者灵力流转不顺，也可能出现外层没坏、内层先裂的情况。
所以这并非确凿的内袭证据。
两人又把后货舱几处残破阵盘取来。
逐一核对。
最后发现一处较为明显的异常。
后货舱某个供灵节点附近，也存在寒压突然爆发的痕迹。
而从附近阵纹的损伤方向判断，那股寒压出现的时间，可能还早于船尾外侧的大范围冻裂。
“能差多久？”
叶照空问。
林木摇头。
“不好说。”
“阵纹已经坏得太厉害。”
“若两处攻击只差一两息，未必辨得清。”
叶照空看着那段断纹。
沉吟片刻。
“也可能是寒力先沿主阵传进去，再从薄弱处爆开。”
“嗯。”
林木道。
“不能排除。”
他没有继续往“船内有人提前设伏”上猜。
而是取出一枚玉简，把发现的几处阵纹位置一一记下。
后货舱存在异常寒压。
成因不明。
暂不能确认是否为独立攻击。
这种结论看着不够惊人。
却是他们眼下能够真正确定的东西。
检查完船体。
林木又去看了幸存者的口供。
港务司在临时停泊区旁边安排了一间石室。
几名受伤的船工和护卫便在里面休养。
宁澜号此次共有四人确认死亡，七人受伤，另外还有两名船工失踪。
失踪的两人可能在混乱中落海。
但截至目前，既没有找到尸身，也没有发现他们逃往别处的可靠证据。
所以只能记失踪。
不能直接写成死亡。
林木进入石室时。
一名筑基后期护卫正靠坐在床上。
右臂缠着厚厚药布。
脸色仍有些发白。
此人姓赵。
当时负责船尾的防护阵。
听闻林木是来查验物证的元婴修士，他连忙想要起身。
林木摆手。
“有伤便坐着。”
赵姓护卫这才重新靠回床头。
林木问：“昨日袭击时，你在何处？”
“船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