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到了傍晚时分，便有一件更大的事情在南城疯传开来，又顺着街巷，渐渐往整个千桥城扩散。
此时赵景正带着苏灵儿，在外头闲逛。
日头斜挂在西边屋脊上，河面泛着昏黄的光。沿街铺子陆续点起灯笼，油饼摊的热气混着水腥味，一阵阵往人脸上扑。
这千桥城，不可能只有一只妖。
多出来逛逛，多做几单业务，这圣子名头不就慢慢打响了吗。
昨夜的猿妖，便算是开张头一单。
“赵大人，赵大人，你看！”
苏灵儿扯着赵景的袖子，又指了指一旁。
赵景闻言望了过去，一脸的黑线。
只因苏灵儿指的地方，赫然是一座赌坊。
门脸不大，两扇黑漆木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块旧匾。里头吆五喝六，骰子在瓷碗里哗啦啦地转，隔着老远都听得真切。
“赵大人，你不进去试试手气吗？”苏灵儿一脸坏笑，眼睛亮晶晶的。
“我又不爱赌，瞎闹什么呢。”赵景有些无语。
“真的吗？”
苏灵儿歪着脑袋，拉长了调子，分明不信。
当初在安平城，她可是亲眼撞见过赵景从赌坊里出来的。
赵景心头一梗。
这丫头，别的记不住，偏偏这些记得牢。
“我看是你想进去瞧瞧吧。”他瞥了苏灵儿一眼，把她跃跃欲试的模样看得明明白白。
苏灵儿嘿嘿一笑，背着手晃了晃身子。
“只是好奇嘞，毕竟师兄师姐也不让我去这种地方，但听着着实有些热闹。”
“又不是什么好事，别想着瞎搞，这次出来是找妖踪的，有正事呢。”
赵景摆摆手，怎么什么都想玩。
“哦！”
苏灵儿应了一声，又回头瞅了赌坊一眼，这才不再提这事。
二人沿着河岸往西走，过了一座又一座石桥。
桥下乌篷船挤挤挨挨，船娘撑着竹篙吆喝。桥头有卖糖人的，有卖香烛的，还有个瞎眼老汉拉着胡琴，琴声干涩。
苏灵儿一路东张西望，手里很快多了一串糖葫芦。
赵景却没闲着。
血气感应一直铺开着，满街都是寻常百姓的血气，平平稳稳，没有半点异样。
二人逛了许久，他都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
赵景眉头皱了皱。
估计这些妖魔，全都藏在比较隐蔽的地方？
昨夜的猿妖便是躲在枯井底下，旁人哪里寻得着。
是不是也要换换策略，去探探城里那些边边角角？
正琢磨着，路边茶摊上几人的窃窃私语，飘进了耳朵。
“听说了吗？南城那边发现了一只妖魔的尸体。”
说话的是个穿短褂的汉子，手里捏着半块炊饼，说完还往四下瞧了瞧。
“好像是只大马猴。”对面的瘦子压低嗓子接了一句。
“我还没见过呢，去瞧瞧？”
“想什么呢？早就被官爷们拉走了。”
“啧，还有人说，前两日丢的女娃，就是被它捉去的，自个儿跑回来了，听说有个小娃娃救了她。”
几人说着，显然也是入了迷，茶碗端在手里，半天没往嘴边送。
苏灵儿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扭头看向赵景：“赵大人，南边有哎。”
“我杀的。”
赵景神色淡定，脚步都没停。
苏灵儿眨了眨眼，原来昨夜出门，是干这个去了。
赵景心里倒是颇为满意。
尸首是他让魔胎特意丢在显眼处的。女娃的话，加上这具尸首，一传十，十传百。
走过两条街，赵景忽然停下了脚步，抬头向旁边望去。
苏灵儿见状，也跟着看了过去。
这是一座艺坊，乃是达官文人吟诗作对、赏琴、观舞的地方。
楼高三层，朱漆廊柱，雕花木栏，檐下挂着一排素纱灯笼。楼里飘出琴声和酒香，门前停着几顶轿子，轿夫蹲在墙根底下，揣着手说闲话。
整栋楼相比周围的房子，显得精致风雅许多。
在赵景的感应当中，里头有一团血气，与常人不同。
哈哈！又来一单！
赵景心中略喜，抬脚便带着苏灵儿走了进去。
对于这种地方，苏灵儿倒是十分不感冒。
从前师姐也带她去过，不过她全程都在打瞌睡。
一进楼内，便与外头截然不同。
丝竹声不断，脂粉香混着墨香。大堂里文人雅士三五成群，有的围桌饮酒，有的对着一幅字画品评，摇头晃脑，争得面红耳赤。
兴许是人实在不少，第一时间竟没有人上来招呼二人。
赵景顺着感应，从大堂中间的楼梯往上走。
只因与常人不同的血气，来自楼上。
楼梯是老榆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苏灵儿咬着最后一颗山楂，跟在后头，东瞅西瞅。
走上三楼，清静得多，回廊铺着软毡，脚步踩上去没有声响。
一路走到尽头，终于来到了最里间。
这里是一扇紧闭的大门，门前挂着层层纱帘，琴声与吟诗声从里头断断续续传出来。
离得近了，赵景感应得更加清楚。
门后有十几团血气，大多平常，唯独有一团与寻常人截然不同。
门口守着一名小厮。
二十出头，瘦长脸，穿一身青布短衫，腰间系着条褐色汗巾，手里还捧着个茶盘。
见赵景与苏灵儿靠近，小厮连忙把茶盘搁在一旁，迎上前来，将二人拦了下来。
“两位，可有拜帖？”小厮弓着腰，脸上赔着笑。
赵景摇摇头：“这里面这般特殊？花钱都进不去吗，还需要拜帖？”
小厮连忙解释：“里头的乃是本楼头牌，绡姑娘。她的规矩便是如此，还望两位体谅。”
头牌？赵景瞥了一眼纱帘。
他没有继续多言，直接掏了十两银子，塞进小厮手里：“我觉得你会有些办法。”
小厮掂了掂银子，脸上笑意更浓，左右瞧了瞧，这才凑近些，压低声音。
“除非客官你能拿出些证明自身功名的凭据，或者现场作诗一首。我再悄悄传给随身的侍女，若是绡姑娘瞧上了眼，自然会来请客人。”
赵景面色木然。
这经典的套路砸在脸上，确是让他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他娘的，他只是个打拳的，没背过诗啊！
学习好，他还会去南洋打黑拳？
他不是个黄毛就已经很不错了。
苏灵儿在一旁瞧出了赵景的窘迫，捂着嘴窃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还凑上前来，小声问道：“赵大人，要不要我替你想两句？”
赵景瞥了她一眼。
苏灵儿立即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笑却没下去。
小厮看看赵景，又看看苏灵儿，脸上也有些无奈。
“客官若是不行，那小的也没有法子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银子往怀里揣了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