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人类活下去，先杀死林凡。
王珍珍的手指还指着我。
大厅里的空气凝住了。
马小玲抬手挡在她和我之间，伏魔棒上的金光压过了血月的红。
珍珍，闭嘴。
王珍珍歪了歪头。
她不是王珍珍。
我知道。
马小玲手腕一抖，三张黄符贴上王珍珍的肩膀。符纸没有燃烧，反而渗出黑色水痕。
王珍珍笑了。
你们已经来不及了。尖沙咀的第一处节点，已经开了。九龙的第二处，也开了。
窗外传来一阵汽车急刹。
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喇叭声。
陈启明冲到窗边，掀开窗帘。
街上的人群正在互相推搡。
有人站在马路中央，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人抱着陌生人哭，还有人拿着手机反复拨号，却连自己家的地址都说不出来。
集体失忆？
陈启明转身，脸色难看。
不只是这里。
他的传呼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只听了两句，便把听筒按死。
九龙警署附近也出事了。十几个人忘了自己的名字，银行系统出现大面积空白。医院的监控，正在一段段消失。
沈月棠走到茶几边，抓起一把香灰。
香灰从她指缝间漏下，落在桌面上，摆成了九个断开的圆环。
九曜命理会同时启动了两个灵脉节点。
他们想干什么？况天佑问。
让城市先失去记忆，再失去秩序。沈月棠抬眼，人一旦忘了自己是谁，命运就很好改。
陈启明没有接话。
他从口袋里取出录音机，按下倒带。
去警署。
现在？马小玲看了眼王珍珍。
我必须确认是谁动了档案。
陈启明说着，已经往门口走。
我跟了上去。
九龙警署的档案室比外面更安静。
走廊上没有警员值守，只有一盏老旧日光灯在头顶闪动。陈启明刷卡进入档案室，抽出父亲失踪案的铁盒。
他打开盒盖。
里面只剩下一张薄薄的事故报告。
陈国安，九龙码头工人。九八年三月十七日，因集装箱坠落失踪，推定死亡。
陈启明盯着那几行字。
我父亲不是在三月十七日失踪的。
他把报告揉成一团。
他是三月十九日晚上离开的。当天没有集装箱事故，码头的监控也没有坏。
我拿起档案夹。
纸张边缘很新，墨水却旧得发黄。
这份档案被换过。
陈启明没有回答，转身拉开另一排柜子。
里面的失踪案卷宗，全都变成了同一种格式。
普通事故。
意外坠海。
精神失常。
离家出走。
每一宗都没有后续调查记录。
沈月棠抽出一份案卷，翻到最后一页。
这里有血痕。
她把纸张倾斜，灯光下浮出几道淡蓝色纹路。
九个圆环，和香灰摆出的图案一模一样。
陈启明的手停在半空。
他们把整个警署的案件都改了？
只改了和灵脉有关的。我说。
档案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银边眼镜，面容苍白，右手握着一枚没有指针的银色怀表。
许沉舟看了看我们，语气平静。
不是改了。是修正。
陈启明抬枪。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当成妨碍公务。
许沉舟没有看枪口。
陈警官，你父亲还活着。
陈启明的枪口晃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他没有死在码头。那场事故是九曜命理会制造的假象。你的父亲被送进了地下九层，作为第一批灵脉观测者。
陈启明扣住扳机。
你认识他？
我见过。
他现在在哪？
许沉舟沉默片刻。
如果你想见他，先活过今晚。
陈启明向前一步。
你到底是谁？
许沉舟抬起手。
怀表表盖弹开。
里面没有齿轮，只有一片旋转的黑色水面。
下一刻，整间档案室的灯全部熄灭。
等灯光重新亮起时，许沉舟已经不见了。
桌面上留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个地址。
尖沙咀，嘉利大厦旧址。
以及一行字。
林凡，带他来。
我看向陈启明。
他把纸攥成一团。
我不接受威胁。
但你会去。我说。
陈启明看着我，眼神沉了下来。
因为我父亲？
因为他知道九曜命理会的入口。
我话音刚落，嘉嘉大厦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等我们赶回大厅，许沉舟已经坐在沙发上。
王珍珍被沈月棠护在身后，马小玲手中的伏魔棒抵着许沉舟的胸口。
况天佑站在旁边，枪已经拔出。
许沉舟没有反抗。
他只是把那枚没有指针的怀表放在桌上。
女娲还没有真正降临。
他看着我。
刚才借王珍珍说话的，只是被命运程序唤醒的一段意识。她在梦里看见了未来，所以能影响灯光，能让况天佑的血脉失控。
命运程序？马小玲冷笑，你们盘古人给女娲起的新名字？
九曜命理会不是盘古族。
那你是什么？
执行者。
许沉舟的声音依旧温和。
真正启动灭世的不是女娲，而是九曜命理会的修正仪式。他们要献祭林凡，利用吞脉者的异常命数，填补命运长河出现的裂痕。
况天佑的枪口抬高。
所以你来抓他？
大厅里安静下来。
许沉舟看向我。
我带你去地下九层。作为交换，王珍珍、马小玲、况天佑，还有嘉嘉大厦里的所有住户，都能活。
你凭什么保证？沈月棠问。
因为节点的控制权在我手里。
许沉舟抬起右手。
他的血管下浮出淡蓝色光芒，整栋大厦的震动立刻停了。
楼上的哭喊声也随之消失。
马小玲猛地转身看向我。
不许去。
我知道。
知道还站着？
她把伏魔棒横到我面前。
他想把你当祭品。
系统不是这么说的。
我的视线里，新的提示已经浮现。
【检测到命运核心坐标。】
【完成修正仪式，可接触命运长河核心。】
【任务奖励：穿越裂痕修复权限。】
【警告：仪式存在高位血脉干扰。】
【是否接受引导？】
我选择了确认。
【引导成立。】
马小玲盯着我。
你要拿自己的命赌？
我没有出生证明，没有过去，也没有回去的路。
我看向窗外那轮血月。
如果命运核心能修复裂痕，我必须去。
况天佑收起枪，却挡在许沉舟面前。
我陪他。
马小玲瞪了他一眼。
你现在血脉还没稳定。
所以更该去。
况天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如果我成为他们实验的一部分，就不能一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月棠从药瓶里倒出一滴血，抹在右手食指的旧伤上。
她在我掌心画下一道血痕。
这道符能挡住盘古血脉三分钟。
许沉舟看着那道符，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你母亲教你的？
她死之前教我的。
沈月棠收回手。
如果你骗我，我会亲手把你的血抽干。
许沉舟没有争辩。
可以。
我们赶到尖沙咀时，整片街区已经停电。
废弃写字楼的大门没有锁。
门内的电梯停在一楼，按钮上却多出了一个血红色的数字——九。
电梯门打开后，里面站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旧校服，背着书包，脸上沾着灰。
陈启明脸上的血色褪去。
小女孩抬起头。
陈叔叔，你在找陈国安吗？
陈启明拔枪的手垂了下去。
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别过去。
她知道我父亲的名字。
她不是人。
小女孩的嘴角慢慢裂开。
你父亲让我来接你。
陈启明往前走了一步。
录音机突然从他腰间掉下来。
啪的一声，开关被撞开。
里面传出一道沙哑的男声。
启明，别追。码头的水会骗人。
陈启明浑身一震。
他抬枪指向小女孩。
我父亲从来不这么说话。
小女孩的脸皮开始脱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蓝色符文。
陈启明开枪。
子弹穿过幻影，打在电梯后壁。
小女孩发出尖叫，身体碎成一片黑色纸屑。
电梯门合上。
下降途中，况天佑一直没有说话。
到了负三层，电梯忽然停住。
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山本一夫。
况天佑的手指骤然收紧。
山本一夫看着他，脸上带着熟悉的笑。
况天佑，你以为当年那次追捕是巧合吗？
况天佑没有回答。
你的血型、出生日期、家族迁徙记录，早在几十年前就被九曜命理会收集。你遇见我，是他们安排好的。
山本一夫抬起手，露出獠牙。
你成为僵尸，不是意外。你只是一次成功的实验。
况天佑的眼睛迅速变红。
电梯里响起骨骼摩擦声。
我抓住他的手腕。
看着我。
放开。
他是幻象。
如果是真的呢？
那也不该由他替你决定。
况天佑盯着山本一夫，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忽然抬拳砸向电梯门。
门外的山本一夫连同整层走廊一起碎裂。
况天佑低头看着拳头，声音很轻。
我被安排成为僵尸。
但我怎么活，是我自己的事。
电梯继续下降。
负九层到了。
门开的瞬间，冷风灌进来。
地下大厅没有人，墙面刻满暗蓝色盘古血纹。中央摆着一座圆形祭台，九根黑色石柱围成一圈，石柱之间连着血管似的红线。
许沉舟走上祭台。
他的手掌按在地面。
九根石柱同时亮起。
轰！
所有出口被蓝色血幕封死。
马小玲挥棒砸向血幕，反震力将她掀飞。
况天佑冲上去接住她。
许沉舟！
沈月棠的血痕符已经烧掉一半。
许沉舟站在祭台中央，淡蓝色光芒从他脖颈一路爬上脸颊。
对不起。
你道歉的时候，通常已经决定害人了。我说。
他抬眼看我。
林凡，站进来。
我的脚刚踏上祭台，许沉舟便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盘古血脉顺着接触处涌入体内。
吞噬系统剧烈震动。
【检测到高位血脉。】
【强制吞噬将触发命运纠偏。】
【建议：等待核心开启。】
我咬住牙，没有发动吞噬。
许沉舟将一枚银色怀表塞进我手中。
别现在打开。
我低头看着那枚怀表。
表盖内侧，刻着一道熟悉的血痕。
沈月棠母亲的声音从怀表里传出。
月棠，别相信许沉舟。
沈月棠猛地抬头。
你做了什么？
许沉舟的手指按在祭台中心。
地面轰然裂开。
我从没想过献祭林凡。
九根石柱同时转动，红线全部汇聚到我脚下。
我要让他吞掉命运核心。
黑暗深处，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像有一头沉睡了很多年的巨兽，刚刚睁开眼睛。
碎石不断落下。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九层地底抬起头来，苍白的脸被血光照亮，暗红色的瞳孔穿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将臣伸出手，按住祭台边缘。
整座废弃大楼开始下沉。
他看着我，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吞下它。
命运核心在我脚下裂开，露出一条奔涌的银色长河。
将臣的瞳孔彻底变成猩红色。
然后活着，承担它留下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