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廢墟外的男人。
山本一夫沒有走近。
他站在寫字樓外的街口，西裝干淨得不像剛從塌陷的地下九層旁邊經過。身後沒有保鏢，也沒有槍口。
只有一整條街的警員，橫七豎八躺在地上。
將臣呢？山本問。
沒人回答。
銀光散去後，將臣已經不見了。命運核心的殘骸埋在地下，頭頂的樓板裂出蛛網一樣的縫。
況天佑往前一步，把我擋在身後。
山本看了他一眼。
你還是老樣子。
少廢話。
況天佑握緊拳頭，眼底紅光壓了又壓。
復生在哪里？
山本笑了。
你果然只關心這個。
他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街邊的警員同時睜開眼楮。
沒有血色，也沒有尸氣。
他們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僵硬，關節發出 的聲響。幾名警員抬起手，槍口對準了我們。
陳啟明臉上的肌肉繃緊。
全都昏迷，身上沒有傷口。
他看向地面。
那些警員的腳下，正浮出一條條暗紅色紋路。
紋路從他們的鞋底開始，沿著街道向四面蔓延。每一道線都在吸收地上的血跡，連先前受傷人員流出的血也被拖成細絲，鑽進了磚縫。
沈月棠蹲下，用手指踫了踫一塊青磚。
她立刻收回手。
不是陣法。
那是什麼？陳啟明問。
血脈回路。有人把他們的身體當成了節點。
沈月棠抬頭看向山本一夫，你把普通人改成了傀儡？
山本沒有否認。
他們原本只是金融公司的職員，還有幾個是附近的警察。九曜命理會給了他們一份工作，一筆錢，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然後你把他們變成這個樣子？
他們已經死過一次。
山本語氣平靜。
現在的身體，只是更有效率的工具。
街上的警員同時抬槍。
砰！砰！砰！
子彈穿過夜色。
馬小玲抬棒擋在前方，金光炸開，密集的子彈被一根根彈飛。她沒有退，左手卻把沈月棠往後推了半步。
封出口。
沈月棠沒有多問。
她咬破食指，血痕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迅速勾出一道彎曲的紅線。
銅鈴響了一聲。
街口的暗紅紋路立刻停住。
最多撐十秒。她說。
十秒夠了。
馬小玲橫起伏魔棒，棒身金光暴漲。
一道血影從她側面撲來。
我伸手，念力先一步撞上那道血影。傀儡的身體砸在牆面，肩胛骨整個凹了進去。
下一刻，它自己爬了起來。
骨頭在皮肉里迅速歸位，傷口合攏，只剩下被金光灼黑的衣服。
沒有僵尸氣。我盯著它。
但有血脈。沈月棠說，他們的血在替身體修復。
況天佑沖了出去。
他沒有變成僵尸形態，只用普通人的速度貼近第一名傀儡，卸槍、擰腕、撞喉，動作干淨利落。
傀儡被撞飛三米，剛落地，手指已經扣住地面。
另一具從背後撲向況天佑。
馬小玲的伏魔棒擦著況天佑的肩膀落下。
金光劈中傀儡的胸口。
況天佑沒有回頭，借著馬小玲這一擊的空隙，轉身一腳踢中傀儡膝彎。馬小玲順勢橫掃，金光把它釘在地上。
兩個人沒有交談。
一個逼退，一個封鎖。
一個出手，另一個立刻補上空檔。
我看了幾秒，便明白他們不是第一次這樣配合。
只是過去，他們都不願承認。
左邊。我喊道，第三個傀儡的心口，血脈回路在那里。
況天佑立刻改變方向。
馬小玲也同時收棒，改攻右側。
況天佑一拳打穿那具傀儡的胸口，手掌從後背穿出，抓住一團暗紅色血塊。
傀儡發出尖叫。
聲音卻不是一個人的。
十幾張嘴同時張開，喊出同一個名字。
況天佑。
況天佑手上的血塊猛地炸開。
他被震退，腳下擦出兩道血痕。
馬小玲轉身接住他。
你沒事吧？
沒事。
站穩。
她松開手，伏魔棒擋在兩人中間。
況天佑看了她一眼，點頭。
下一秒，他主動迎向撲來的傀儡。
這一次，馬小玲的棒鋒始終貼著他的移動路線。況天佑負責近身，將傀儡逼進她的攻擊範圍。
金光與拳影交錯。
傀儡一具接一具倒下，身體卻不斷恢復。
沈月棠的血痕符終于亮到極限。
紅線炸開。
一片血色火焰沿著街道卷出，傀儡的腳下同時冒出黑煙。它們被迫後退，露出一條通向寫字樓的縫隙。
我抓住陳啟明的衣領，念力托住他的身體，直接把他拖進門內。
你可以自己跑！
我知道。陳啟明摔在地上，舉槍朝後開火，但我不想跑得太快。
許沉舟站在殘破的大廳里。
他一直沒有出手，只盯著地下九層的方向。
右手血管泛著淡藍色光。
你在干什麼？沈月棠冷聲問。
打開另一條通道。
許沉舟抬起手，掌心浮出一枚盤古血紋。大廳地面被某種力量撕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盡頭傳來水聲。
從這里走，可以避開街上的血脈回路。
許沉舟剛邁出一步，石階便轟然碎裂。
一只無形的手從空中壓下。
許沉舟膝蓋一彎，重重跪在地上。掌心血紋瞬間熄滅，淡藍色血管從手臂一路蔓延到脖頸。
所有傀儡同時轉頭。
它們的嘴唇一張一合。
山本一夫的聲音從每一張嘴里傳出，重疊在一起，冷得沒有溫度。
許沉舟，你還是喜歡給別人留路。
許沉舟抬頭。
你拿到了核心碎片。
只拿到一點。
山本看向我。
但已經夠用了。
我伸出左手。
掌心那塊命運核心碎片正在發燙，碎片內部有一條細小的暗紅血線，正往我的血管里鑽。
系統提示浮在視野邊緣。
【檢測到命運核心殘片。】
【檢測到外部血脈干擾。】
【來源︰山本一夫。】
山本的視線越過眾人，落在況天佑身上。
況天佑，你想不想知道況復生現在在哪里？
況天佑猛地抬頭。
山本沒有等他回答。
尖沙咀，舊海關倉庫。第三層冷庫。
你把他怎麼樣了？
暫時還活著。
山本抬起手，旁邊一名傀儡忽然撕開自己的胸口。
胸腔里沒有內髒，只有一枚老舊的錄音機。
錄音機亮起紅燈。
一道稚嫩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爸爸？
況天佑的臉色變了。
那是況復生的聲音。
爸爸，你什麼時候來接我？這里好冷。
錄音戛然而止。
況天佑向前沖去。
我一把扣住他的手臂。
放開。
山本在等我。
我知道。
復生在他手里。
況天佑轉過頭，目光已經變成猩紅色。
我必須去。
山本輕輕拍了拍手。
所有傀儡的胸口同時亮起紅光。
你當然必須去。
天亮以前，如果我沒有見到你，況復生會被注入第一代血液。他會保留記憶，卻再也不會保留人性。
況天佑手臂上的肌肉繃起。
我一個人去。
這正是他想要的。我沒有松手，不是救人的選擇題。
況天佑盯著我。
你說什麼？
山本故意把地點、時間和後果都告訴你，就是要你現在離開。你一走，馬小玲、沈月棠、許沉舟，還有我，都會被留在這里。
那又怎樣？
你以為他只抓了況復生？
我看向街上的血紋。
他真正要抓的，是你們之間的關系。
山本笑了。
林凡，你比我想的聰明。
可你還是會去。山本看向況天佑，因為你不是林凡。你不會拿況復生的命去賭。
況天佑低下頭。
拳頭握得 作響。
馬小玲走到他面前。
她沒有勸他留下，也沒有說山本在撒謊。
只是從腰間取出一張黃色護身符，啪的一聲貼在況天佑胸口。
拿著。
況天佑看向她。
我會把復生帶回來。
不是讓你說這個。
馬小玲手指按住符紙邊緣，眼神鋒利。
我要你活著把他帶回來。
況天佑沉默兩秒，伸手握住伏魔棒。
馬小玲松開手。
那一瞬間，她的手指在半空停了一下，像是想再確認什麼，最後卻只是轉身。
我們給你開路。
沈月棠抬起銅鈴。
十秒之後，血紋會重新閉合。
那就現在。
我抬手，念力壓住大廳里所有傀儡的動作。它們的骨骼在無形力量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馬小玲第一個沖出去。
況天佑緊隨其後。
伏魔棒與拳頭同時落下。
一道道傀儡被打進牆里，沈月棠的血痕符封住退路，陳啟明則用槍擊碎街邊的路燈，讓暗紅紋路失去連接。
許沉舟撐著地面站起，掌心的盤古血紋再次亮起。
這一次，他沒有嘗試打開通道，而是將血紋按在一具傀儡的胸口。
傀儡的身體猛地僵住。
許沉舟五指收攏，硬生生扯出一滴金色血液。
找到了。
他把那滴血遞給我。
我剛踫到它，系統便強行彈出提示。
【發現特殊血液樣本。】
【樣本來源︰山本一夫。】
【正在解析……】
金色血液在我掌心化成一片暗紅。
命運核心碎片的紋路迅速鋪開，內部閃過無數破碎畫面。
山本一夫站在血池旁，親手將核心碎片壓進傀儡的血管。
那些普通人的臉在血池里掙扎，身體卻沒有尸變。他們的血液被改造成了某種新的容器。
【解析完成。】
【山本一夫已掌握命運核心碎片的初級改造方式。】
【警告︰目標擁有改造僵尸血脈的能力。】
下一行文字浮現。
【檢測到未知記憶殘留。】
【記憶來源︰馬小玲。】
我眼前的畫面驟然變亮。
血。
滿地都是血。
馬小玲站在血海中央，白色衣服被染成深紅。她雙手握著伏魔棒，棒尖刺進一個人的胸口。
那個人抬起頭。
是況天佑。
他的手抓著伏魔棒，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馬小玲低聲說︰對不起。
伏魔棒再往前一寸。
況天佑的胸口被徹底貫穿。
畫面碎開。
我猛地退了一步，撞在身後的牆上。
馬小玲回過頭。
你又看見什麼了？
街外，況天佑已經沖出血紋封鎖，朝尖沙咀的方向奔去。
他沒有回頭。
馬小玲握緊伏魔棒，符紙在況天佑胸口微微發光。
我低頭看著掌心的血液。
那滴血里，仍殘留著未來的殺意。